一剃一秤,两大执掌阴禁的行守者一左一右,瞬间将余湛死死夹在中间。
剃匠手中的黑苘麻绳无风自动,顺着气流缠向余湛脖颈,冰凉滑腻的触感贴着皮肉游走,像毒蛇缠喉,时刻准备直接抽走他的魂锚;钉秤匠的乌木秤杆横向抵住他腰腹,沉重的衡规之力压制气血,如同棺木贴身,要强行称量他繁杂的七行魂魄。
“夜剃头,剃三魂;午补秤,称七魄。”
二人同声开口,一尖一沉的声线交融,带着万古行规的威压,“你一身承七行血脉,恩仇、私情、执念、怨念交织,魂魄驳杂。必须经剃、秤二禁试炼,分清规矩与苛刑、守住本心与公道,方可踏入金陵直面钦天台。过不得,即刻被魇挂勾魂、被魂侵夺魄!”
身后远处,万千业魇黑影已经逼近,呜咽声清晰可闻,只要他在此落败,冤魂便会一拥而上。
余湛垂眸看向怀中莲花灯,夜风压迫之下,三百六十颗行业星辰尽数收缩,灯火缩成一点岌岌可危的豆火;可灯底嵌入的乌木行规印却滚烫发烫,祖师堂那句箴言在识海轰然回响:斩得自己私,方行他人规。
他骤然彻底通透:行规从来不是死板刻薄的禁忌,而是筛选行道者的标尺;禁忌的本意不是害人,是让人分清绝情苛律与正道规矩;旧行规错在不分公私一味绝情,而他要做的,是以本心驾驭规矩,而非被规矩吞噬。
“要剃要称,我皆应允。”
余湛抬手,将百业莲花灯稳稳搁置在剃头挑子的黄铜盆上,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坚定,“但规矩由我而立,天道由我自守。”
“其一,夜剃头可行,需以莲火为镜,照见本心神魂去向,只剃杂念心魔,不拔本命魂锚,不让自身化作魇挂;”
他并指一弹,灯芯白莲之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面通透金光圆镜悬浮半空。镜面之中映照的并非他的样貌,而是织、铁、剃、纸、屠、油、乞七位行祖虚影静静伫立,见证他的本心抉择。
“其二,午补秤可做,需以行规印补全天枢,以我立下的三戒定衡,让魂魄自主归秤,不被天道秤力镇压,不遭魂侵蚀魄。”
他抬手摘下灯底内嵌的赤铁“规”字印章,对准秤杆空缺的天枢星位狠狠一按。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北斗七星瞬间圆满,乌木秤杆之上,自行浮现他在戒室以血立下的三戒铁律:不欺师、不贪赃、不泄真名。
缠绕脖颈的黑麻绳一触莲火,瞬间滋啦灼烧,化作滚滚青烟,青烟里传出心魔、杂念、私情的凄厉惨叫,尽数被莲花灯吸纳焚烧;
残缺乌木秤杆得了正统行规印,秤星大放明光,将车底被镇压的万千亡魂稳住,不再肆意外泄精气、侵染活人。
以正道本心驾驭行业禁忌,而非被动承受苛规伤害,两道生死禁忌的杀局瞬间瓦解。
剃匠与钉秤匠对视一眼,眼中的冰冷肃穆尽数褪去,齐齐双膝跪在积雪之上,恭敬叩首:“新状元通透行规本源,不被旧规裹挟,魇挂、魂侵二劫,乃是入城试炼——恭喜过关!”
剃匠抬手一挥,木柜里数十条亡魂发辫凌空腾飞,在月光、莲火、行规印三重道韵交织下,编织成一顶轻薄微凉的锁魂发冠,稳稳落在余湛头顶。发丝全是净化后的亡魂丝,既能锚定本命魂魄,抵御魇挂勾魂,又能时刻提醒他百业亡魂疾苦。
钉秤匠抬手一挥,满地秤砣自行归位,在雪地排成规整北斗七星大阵,以行规印为天枢核心,冲天星光迸发,径直朝着身后追来的万千黑影冤魂横扫而去。黑影业魇被星光灼烧,嗷嗷凄厉惨叫,慌忙后退三里,不敢再轻易逼近。
“夜剃头,剃的是私心杂念;午补秤,称的是行道初心。”
剃匠收起剃头挑子,缓缓退入槐树阴影,声音悠悠回荡旷野,“金陵城内,尚有三百四十六行隐秘阴禁,步步藏劫、关关藏怨,切记守住心口三朵戒莲,莫被旧行规带向绝情极端。”
星指衡推着独轮秤车隐入白雾深处,苍老的声音提前道出下一关宿命伏笔,语气沉重:
“入城第二试将至:织女不踏断桥影,铁匠莫开隔夜炉——断桥斩情缘执念,夜炉生业祸心魔,切记情私可断,苍生不可负!”
话音散尽,荒郊重归死寂,两位行守者彻底隐匿于阴阳交界。
远处厚重的金陵聚宝门无风自开,漆黑幽深的门洞像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大口敞开,城内积压百年的行当恩怨、钦天台阴谋、被压迫的匠人冤魂、旧规留下的滔天业祸,尽数藏在门洞深处。
余湛头顶锁魂发冠,心怀行规铁印,手擎星光安稳的百业莲花灯,打狗棍铜铃叮咚长鸣,一步一步沉稳踏入城门阴影。
刚迈入门洞半步,头顶的魂发冠骤然微微收紧,一股阴冷无形的气息贴着后颈游走,时刻警示着他:夜不剃头,午不补秤,这仅仅只是百业禁忌的开端,真正的私情劫难、规矩博弈、心魔考验,尽数藏在这座被巨秤压榨百年的金陵城里。
前路断桥映情缘,隔夜炉藏祸殃,一边是私情执念,一边是业火滔天,他要在绝情旧规与有情苍生之间,走出独属于新百业的生路。
——欲知余湛进城后,如何面对断桥情缘劫与隔夜炉祸端,守住本心不被私情、业祸反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