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坚硬地砖应声开裂,裂缝之下,露出一道流淌的赤红血线,正是铁行传承本源火印图腾。
执法使刀尖一挑,将那道连接父子的血脉火印挑起,狠狠甩向祖师供桌。火印在空中一分为二:代表父辈传承的半枚火印,永久留在祖庭供桌;代表子嗣行当的半枚印记,折返飞回柴小火眉心。
自此,血脉亲缘彻底剥离,父子只剩行内师徒名分,认规不认亲,遵法不遵情。
长刀归鞘,鲜血骤停。父子二人全程不曾对视一眼,各自后退三步,目光疏离淡漠,从今往后,便是陌路人。
亲眼目睹骨肉分离、私情断绝,余湛心底一阵沉冷震颤,终于懂了钦天台千年规矩的残酷根源——以灭绝私情,换取绝对公道。
无面郎缓缓转头,空洞的目光落在余湛身上,声音冰冷:“你一身承七行道统,身负师恩、友义、本心偏爱,七情皆私,七念有偏。今日,需自行斩尽心中私恩私情,敢否?”
话音落下,供桌上七尊祖师木雕同时震动,珍珠眼珠尽数滚落地面,在地上化作七柄寸许锋利小刃:织梭刃对左眼、铁锤刃对右耳、剃行刃锁舌根、纸马刃贴后背、屠行刃刺心口、油行刃照虚影、乞棍刃抵双膝。
七柄利刃,直指他所有会产生私情、偏心、徇私的要害之处。
这一刀,不斩旁人,只斩自身本心。
余湛瞬间明白,这一关,是要斩掉自己的偏爱、心软、私念、恩义,做到大公无私,方可执掌百业。
他心神沉稳,当即盘膝端坐,将百业莲花灯平稳横放在双膝之上。灯芯猛地一吐,绽开七瓣洁白莲火,每一瓣莲火承载一颗行业星辰,星芒正对七柄祖师利刃,以天道星规,抗衡冷酷行刀。
他闭目沉声诵念,字字清明,句句斩私:
“梭不刺我目,我目不私视,不偏冤魂,不徇旧恩;
锤不击我耳,我耳不偏听,不分亲疏,不纳私语;
刀不割我舌,我舌不私言,不护熟人,不泄私情……”
每一句誓言落下,一瓣白莲便吞没一柄祖师利刃,利刃遇莲火即刻融化,化作纯净星芒归入灯芯。七柄刃尽数被灯火吞噬,莲花灯火光愈发澄澈明亮,三朵戒莲在胸口轻轻震动,与本心戒律相互呼应。
他没有泯灭良知,只是斩断徇私私情,守住公道本心。
无面郎隐在麻布衣下的脸庞,似是微微颔首,认可了他守住本心、又恪守行规的做法。锯齿行规刀彻底归鞘,他抬手抛下一枚古朴乌木印章:章底乌木,内嵌赤铁篆字“规”,背面雕刻莲花纹路,恰好补齐莲花灯底部的空缺卡槽。
“能斩自身私情,方可裁决世间规矩。行规印与莲灯合一,从此你可调令三百六十行,亦要承受全行业魇反噬。前路公恨滔天,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黑袍无风自燃,轰然化作漫天漆黑乌鸦,每一只鸦背都驮着一行血色小字:私情已绝,公恨方生。
万千乌鸦振翅扑入祖师堂上方黑暗,殿内长明灯骤然熄灭,整座百业祖庭瞬间阴冷死寂。
一旁柴锋父子对着祖师神像深深叩首,起身之后,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全程互不回望,彻底沦为只有行当名分的陌生人。
寒风裹挟风雪灌入大开的殿门,莲花灯火焰在风中剧烈摇晃,前路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余湛收好行规印,嵌入莲花灯底座,灯印合一,百业号令权彻底圆满。刚踏出祖师堂大门,天际传来熟悉的碾压轰鸣——
“咯吱——咯吱——!”
通天夺命巨秤破开漫天雪雾,似是恼怒他斩断私情、执掌行规,秤钩寒光凛冽,直奔祖师堂俯冲而来。钩尖高挑一面惨白招魂幡,字迹依旧刺目:
私恩虽绝,公恨难消;血债未偿,业魇复来!
皑皑雪幕深处,长街之上涌现无数飘忽黑影,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每一道黑影,都是千百年间被行规刀斩断骨肉、拆散亲情、剥夺私情的匠人冤魂;万千黑影同声哀嚎,怨气震彻风雪:
“还我私情,还我骨肉!”
千年行规制造的滔天公恨,尽数朝新任状元涌来。
风雪狂啸,莲灯灯火摇摇欲灭,心口三朵戒莲滚烫如烙铁,时刻提醒他断绝私情、独扛公恨的宿命。
余湛抬头望向漫天业魇、高空巨秤,眼底褪去所有柔软私念,只剩百业苍生的公道担当。他高举莲花灯,将六尺打狗棍狠狠杵在雪地之中,棍头铜铃一声清亮长鸣,穿透漫天哀嚎与秤器轰鸣。
他声震风雪,字字铿锵:
“私情已断,公恨我来担!百年业债、千行冤仇,想讨债——尽数冲我来!”
终极对峙拉开序幕,一边是被旧行规迫害的万千冤魂,一边是万古不变的冰冷铁律,余湛要在绝情规矩与有情苍生之间,走出一条全新百业道。
——欲知他如何以行规印抗衡滔天公恨,守住三戒本心不破,正面强攻钦天行律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