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粗犷的骂声响起,那只通红大手猛地往下一拽。青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硕大的蛇头瞬间化作半尺来长的木梭,周身的木纹尽数裂开,变得滚烫如炭,灵气大减。余湛也瞬间从蛇身脱落,重重摔回楼板之上,屁股摔得生疼,险些摔成两瓣。
他强忍着疼痛,艰难地抬头望去,只见井底缓缓升起一尊铁塔般的魁梧汉子。那汉子身高九尺,赤着上身,腰间围着一张斑斓虎皮,胸口赫然烙着一个巨大的“铁”字,左臂从手肘处截断,半截断臂之上,直接嵌着一把铁锤,锤头始终烧得通红,像是刚从炼铁炉里捞出来一般;右眼是一颗冰冷的螺丝,左眼是一枚尖锐的铆钉,相貌狰狞可怖,张嘴一呵气,喷出的都是细碎的铁砂与火星,周身散发着霸道而凶戾的气息。
“铁师大人!”
见到这汉子,所有的刽子手阴兵,齐刷刷跪倒在地,将手中灯笼紧紧贴在地面,火苗被压得只剩豆大,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有半分不敬。
铁塔汉子重重落地,脚下的楼板瞬间被烫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冒着袅袅青烟。他将手中开裂的织女梭攥在掌心,梭身的木纹被烫得滋啦作响,冒出阵阵白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按在猪皮之上,看着便让人觉得剧痛。
“织女家的丫头,当年含冤而死,留下的梭子,倒是还有几分骨气。”
汉子喃喃自语一句,随即扭过头,螺丝与铆钉做成的双眼,死死盯住余湛,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小子,你身上不止有织行的气息,还有老子铁行的锤腥之气。说,是谁给你封的这百业行状元?”
余湛嗓子发干,浑身紧绷,却依旧横下心来,猛地从袖中掏出那柄镀了金星的梭化龙血剪,剪口对着铁师,朗声说道:“没人封我!我在百工司,自己撞响归业钟,祖师认我,我便是行状元!”
话音落下,血剪刃口映着铁师周身的火星,叮的一声弹开一线红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周身金星闪烁,灵气涌动。
铁塔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豪迈,震得整个楼板都不停抖动,黑烟翻滚:“好!好一个自己撞钟!老子这辈子,就喜欢有骨气、自己闯出路的小子!”
他猛地抬起右手,砰的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嵌在断臂上的通红铁锤,当即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锤头甩出一串飞溅的火星。火星落在地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快速凝聚,排成一只小巧玲珑的赤虎模样,那赤虎对着余湛轻轻点了三下头,随即散成细碎的铁砂,融入地面。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铁塔汉子站得笔直,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魇烟楼:“老子是铁行祖师座下,号为炉裂虎,奉钦天台之令,在此镇守弃业簿,把关新状元试炼。按百业规矩,新任行状元,需连闯三关,方能正式承接祖师道统:
第一关,弃业井里留名,承百业冤孽;
第二关,魇市口卖货,换行当生机;
第三关,祖师堂接器,领本行传承。
你方才以织女梭吞掉灰手,破了弃业簿的留名之令,算是闯过第一关,只是,未曾留名,便坏了规矩!”
说罢,炉裂虎大手一抓,径直将余湛拎到栏杆边上,不等余湛反应,他另一只手猛地插进自己滚烫的胸口,竟生生抠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片。铁片之上,刻着“炉裂”二字,边缘滚烫,如同刚出炉的烙饼,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按我铁行的规矩,破关不遵规矩留名,便要挨下铁印,烙下行业印记,才算认祖归宗!”
炉裂虎不由分说,将手中通红的铁片,猛地按在余湛的肩头——
“滋啦——”
一阵青烟瞬间冒起,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余湛只觉得肩头像是被烈火焚烧,骨头都仿佛被烫得开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可他死死咬紧牙关,把所有痛呼都咽进肚子里,愣是没发出一声哀嚎,脊背挺得笔直。
不过片刻,炉裂虎拿起铁片,余湛的肩头,便多了一个通红的“炉裂”虎纹印记,如同刚铸好的钢印,深深烙在皮肉之上,透着铁行的霸道气息。
炉裂虎看着他强忍疼痛、绝不低头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不错,是条硬汉子!印上铁行印,你便是老子半个徒弟,我铁行从不欠人情,今日便送你一道炉裂风,护你一程!”
他当即抡起嵌着铁锤的断臂,对着空气狠狠砸下,“当”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四射,瞬间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赤虎。这赤虎虎头虎脑,尾巴却是风箱拉出的热风,灵动非凡,嗖的一下,便钻进了余湛的袖口,与袖中的梭化龙血剪、归业钟星屑依偎在一起,不再动弹。
“滚吧!带着你的织女梭,去闯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