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开辟新渠道。孙氏在谯县有势力,但在徐州、青州、冀州没有。”她抬起头看着华佗,“我们不能只靠本地药商。”
华佗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顾湘低下头,开始画第三个圈。笔尖停在纸上,顿了很久,墨洇开了一小团。
“第三。”她抬起头,目光很平静,“找到孙氏的把柄。不是要毁他,是要让他知道——动济世堂的代价,他付不起。”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华佗看着她。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在纸上凝成一滴乌黑的圆点。
“你要跟他斗?”华佗问。
“不是斗。”顾湘放下笔,把那滴墨渍用手指轻轻抹开,在纸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是让他知道,斗下去他没好处。”
华佗沉默了一会儿。
他沉默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也跟着沉下去。窗外的鸟叫声忽然变远了,切药的笃笃声也停了。整个济世堂像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华佗开口了。
“我认识一个人,在冀州做药材生意。姓赵,叫赵广。”
顾湘的眼睛亮了。
“以前我救过他儿子的命。”华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那孩子三岁的时候得了急惊风,高烧不退,抽搐不止。当地几个郎中都说不中用了。他爹抱着孩子跪在我门口,跪了一整夜。”
顾湘听到这里,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你治好了?”
“治好了。”华佗说,“养到六岁,活蹦乱跳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顾湘:“他欠我一条命。但这个人重义气,你让他还,他不会还。你不让他还,他记一辈子。”
顾湘的眼睛亮了。
“能信得过吗?”
“能。”
“那就联系他。”顾湘站起来,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从冀州进货,走水路——滹沱河入清河,再入涡河,直接到谯县码头。孙氏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当天晚上,华佗在灯下写信。
写到一半,他把笔放下了。
“怎么了?”顾湘问。
华佗看着那封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不太会说求人的话。”
顾湘忍不住笑了。她把信纸拉过来,看了一遍,提起笔在那行“今有一事相求”后面加了一句话。
华佗凑过来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利落:“昔年令郎之疾,佗未尝忘。今济世堂有难,不敢求报,惟念广陵百姓,秋毫无犯。”
华佗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赵广在广陵待过?”他问。
顾湘的笔尖顿了一下。她不能说“我从史书上看过赵广的传记”,不能说“我知道他建安二年在广陵做过军需官”。她只是笑了笑:“猜的。冀州做药材大生意的,多半跟过军队。”
华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信写好了,交给樊阿。
“连夜走。”华佗说,“到冀州之前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