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收?”她问华佗。
“收。”华佗正在碾药,头也不抬,“不收,他会觉得我们不给他面子。”
“收了,就欠他人情。”
“已经欠了。”华佗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从我们给曹昂做手术那天起,就欠了。”
顾湘把礼单折好,塞进袖子里。她知道华佗说得对,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一条绳子,正在慢慢套在他们脖子上。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沉默了很久。
新婚第六天,顾湘在灯下写《南风医话》。
华佗坐在她旁边,整理《青囊传》的草稿。两人各写各的,偶尔交流几句。
“南风,你写的‘细胞’,能不能画出来?”
“画不出来。太小了。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显微镜……”
“等我画好了图纸,你可以试着做。虽然现在的琉璃不达标,但也许以后的人能做到。”
华佗点了点头,继续写。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新婚第七天,荀彧的礼物送到了。
十辆牛车,浩浩荡荡地开进村子。村民们围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曹公送的!”“华先生的面子真大!”“南风先生真是嫁对人了。”
顾湘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那些礼物一箱一箱地搬进来。绢帛、粮食、铜钱、药材,堆满了半个院子。她脸上没有笑容。
阿香跑过来,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先生,这么多东西!我们以后不用愁了!”
“阿香,”顾湘的声音很轻,“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阿香愣住了。
那天晚上,顾湘和华佗坐在院子里。月光很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远处的蛙鸣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华佗。”
“嗯。”
“曹操送这么多东西,不是祝贺我们新婚。是提醒我们——他还在。”
华佗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湘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干燥,很温暖。掌心里有薄薄的茧,那是几十年握针留下的痕迹。
“南风。”他说。
“嗯。”
“不管他来不来,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你说什么?”
“看病、写书、种药、教学生。这些事,我们自己说了算。曹操给的东西,我们用;曹操给的人情,我们记;但济世堂的路,我们自己走。”
顾湘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华佗,你今天说的话,像一句誓言。”
“不是誓言。是实话。”
红烛早已燃尽,但新的光,正在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