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真的当了医生。再后来,她穿越了——不是来救华佗的,但历史偏偏把她送到了华佗面前。
“好。”顾湘伸出手,摸了摸阿香的头,“我教你。从认字开始,从洗手开始,从不看着人死什么都不做开始。”
阿香哇的一声哭了,跪下去就要磕头。顾湘一把拉住她:“不许跪。我的学生,只弯腰救人,不跪着求人。”
华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但顾湘注意到,他把手背到了身后,悄悄地、用力地攥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华佗那一刻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说的话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一团火。这团火要么烧出一个新天下,要么把她自己烧成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也许是深夜诊病太久,脑子糊涂了。
当天晚上,顾湘在阿香铺好的草席上躺下来,终于有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是怎么来的。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办公室晕倒。办公桌上摊着那本翻烂了的《华佗传》,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如果华佗没有被曹操杀死,《青囊书》没有失传,中国的外科医学会不会提前一千年走向世界?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传送阵,没有什么系统提示音,没有什么“绑定宿主”的弹窗。就这么朴素地、不讲道理地,从2024年的北京协和急诊科,穿越到了公元190年前后的东汉谯县。
她从草席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日期显示:5月12日,周二。这是穿越前最后一天的值班日期。时间已经停了,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把手表贴在心口,仰头看着茅草屋顶的破洞。天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天际。
“我穿越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穿越了。我见到了华佗。我还救了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经历了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终于确认病人脱离危险之后,医生才会露出的笑——疲惫、释然、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湘,”她对自己说,“你现在是东汉末年的人了。没有抗生素,没有监护仪,没有手术室。但你有一个华佗。”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开局还行。”
窗外,华佗的药庐还亮着灯。他在灯下整理今天的病案,用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格式——那是顾湘下午教他的: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体格检查、诊断、治疗、预后。
他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念了一句:“南风……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