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的手比脑子快,已经伸进了白大褂口袋。
半板布洛芬没用。医用胶带——有点用,但不是现在用的。签字笔——没用。
她蹲在华佗身边:“等一下。”
华佗的针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不耐烦的意味——“这是我病人,你莫捣乱”的表情,古今中外的医生都一样。
“你打算怎么缝?”顾湘问。
“你打算怎么缝”这五个字在医学界是拉仇恨的。华佗的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先将肠管还纳,依次缝合腹壁各层——”
“用什么洗伤口?”
“……清水。”
“清水不够。”顾湘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落在村民家里正在煮饭的灶台上。她走过去,不由分说端走那口正在烧水的陶锅,“这锅水烧开多久了?”
村民被她吓了一跳:“开……开了有一会儿了。”
开水。虽然没有高压灭菌,但煮沸过的水至少能杀灭大部分病原体。她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坛酒,闻了闻——度数不高,大概十几二十度,聊胜于无。
“你做什么?”华佗跟过来,声音已经带了怒气。
顾湘没有回答,直接蹲回赵屠户身边,将凉温的开水缓缓冲洗伤口。然后用酒再冲一遍。赵屠户疼得嘶声惨叫,但意识不清,喊了两声又昏过去了。
华佗伸手要拦,顾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稳。那是握了十几年手术刀的手。
“你觉得我是妖女,烧死我就行,但这个病人呢?”她说,语速极快,“他现在失血,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你缝好伤口他也活不了,因为感染会杀了他。你明知道。”
华佗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她说中了他正在纠结的事。是的,他知道。以他的经验,这种腹部开放伤的死亡率接近十成。他之所以还要施针,不过是尽人事。
“我的法子不一定管用,”顾湘说,“但至少不会让他死得更快。试不试?”
四目相对。
周围村民大气不敢出。有人说“妖女要害人”,有人说“让她试试反正也是死”。
华佗慢慢收回了被握住的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重新蹲下来,拿起针线,以一种前所未有认真的态度,开始缝合。
但他没有再用火烤针。
因为他注意到,顾湘在拿酒冲洗针线。
缝合进行了两刻钟。没有无影灯,没有吸引器,没有止血钳。顾湘全程蹲在华佗旁边,时不时递工具、冲伤口、按压出血点。华佗的手极快极准,丝线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
最后一针打完,顾湘用医用胶带固定了敷料——这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唯一一件能真正派上用场的物资。
华佗看着那卷浅肤色的胶带,目光复杂。
“赵屠户今晚会发热,”顾湘说,“如果能撑过三天,就有机会活。如果发热后腹部变硬、剧痛,就没救了。那是腹腔感染。”
“我知道。”华佗说。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没有敌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