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离开这节潮湿闷热、充满哭声和水声的车厢,想回到医院熟悉的灯光下,哪怕那里也忙,也吵,也有人责怪。
可她看见那个初中生仍然站在门边报编号,看见几个年轻人把外套盖在老人腿上,看见刚才哭得最厉害的女孩正在帮另一个小孩系鞋带。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把这张临时名单丢下。
对讲里,沈照霜的声音传来:“林医生,第二批撤离时你一起走,后续交给乘务员。”
林皎下意识说:“我可以再留一批。”
“不可以。”沈照霜说。
林皎怔住。
沈照霜的声音很平:“救援资源也包括你。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分钟,后续还有医院接收。交接,不是放弃。”
林皎握着对讲,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沈照霜自己听。
交接,不是放弃。
她低头看名单,迅速把每一批剩余人员、伤情、注意事项写清楚,交给乘务员和那名初中生。
“你负责报编号,不负责决定谁先走。”她对初中生说,“有人问你,你就让他看名单。”
初中生郑重点头:“知道。”
第二批转运开始。
联络通道临时支护发出轻微的金属响声。许渡站在通道口,一手扶着担架,一手按住安全绳。他的消防服已经被水浸透,头盔边缘不断滴水。
“慢一点。”顾长宁在频道里说,“第三根钢撑受力上升,单次通过不超过四人。”
许渡立刻抬手:“停,四人一组,别急。”
后面有人哭着喊:“水上来了!”
许渡回头,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听编号,听分组。快不等于乱。”
他是现场行动派,过去总觉得预案是纸面上的东西。可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前面的编号移动、分诊名单、公共图谱,他现在面对的就不是四人一组,而是几百个人同时涌向一条裂缝通道。
预防不是救援之外的事。
预防本来就是让救援还能发生。
最后一批乘客从A307出来时,水已经漫到座椅边缘。
一个小女孩抱着书包,不肯松开车门扶手。她的鞋掉了一只,脚泡在冷水里,脸白得像纸。
许渡蹲下来:“叫什么?”
小女孩摇头。
“那我不问了。”许渡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她冰凉的手上,“你看前面那盏灯了吗?我们走到那里,就算赢一小步。”
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