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
“二号线南段?”
“目前只能判断方向。”
“方向就够让人睡不着了。”顾长宁低声说。
她调出一张更旧的分区图,图纸边角泛黄,扫描精度很差。旧工业区在图上还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厂名:云江橡胶厂、第三染料厂、南桥机械修配厂。
“城南这一片二十年前做过工业搬迁。”顾长宁说,“当时雨污分流资料不完整,后来又经历过几轮道路拓宽。很多旧管线是按‘废弃’处理的。”
“废弃不等于消失。”
“对。”顾长宁说,“废弃只代表没人维护。”
警戒线外忽然传来快门声。
沈照霜回头。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围挡边,手里拿着相机,肩上挂着记者证。他看起来二十九岁上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却很清醒。
邵闻野。
沈照霜在第一次副本里见过他的名字。绿洲花园火灾时,正是他转发辟谣信息,把“消防不救人”的谣言压了下去。但那时候他们只通过线上沟通过,没有正式见面。
邵闻野冲她扬了扬记者证。
“沈科,方便问两句吗?”
顾长宁皱眉:“现场封控,媒体不能进入。”
“我没进去。”邵闻野站在黄线外,脚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我只是刚好拍到云江市水务和应急在一个未登记井口前沉默。这个画面新闻价值很高。”
沈照霜说:“邵记者,现在不是发稿时间。”
“什么时候是?”邵闻野问,“等暗渠被填了,资料被整理成‘历史遗留问题’,责任主体全部退休?”
他的语气不算激烈,却很尖。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沈照霜走到警戒线边。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事?”
邵闻野笑了一下:“城南泵站凌晨报警,水务总工六点到现场,应急局国运玩家七点进站,九点旧工业区拉警戒线。沈科,你们这套动作比新闻通稿诚实多了。”
“消息源?”
“记者保护消息源。”
顾长宁冷声说:“如果你的消息源来自内部工作群截图,那是泄密。”
邵闻野看她:“如果内部工作群里讨论的是公众生命风险,那是吹哨。”
空气一瞬间绷紧。
沈照霜抬手打断。
“邵记者,暗渠存在可以报道,但不能现在发,也不能按你刚才拍到的角度发。”
“理由?”
“第一,我们还没确认暗渠内有毒气体和结构安全,周边居民如果因为报道自行靠近,会有二次伤害。第二,暗渠走向未确认,贸然把‘地铁二号线’关联出去,会引发抢购、逃离和站点踩踏。第三,违法排污和责任追究需要证据链,不能用半张照片让公众先替我们判刑。”
邵闻野盯着她:“听起来很像标准的暂不公开。”
“是。”
沈照霜没有回避这个词。
邵闻野脸上的笑意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