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胡麻饼（第3页）

王老三一看是个书生，气焰降了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这丫头抢我生意，我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市坊之内，公平交易，何来抢生意一说？”书生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再说，方才我也闻见了，这位姑娘的饼香确实特别，想来是手艺好，才引得客人青睐。王掌柜与其在这里动粗，不如回去琢磨琢磨怎么把饼做好，才是正理。”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王老三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林薇一眼，撂下句“你给我等着”，灰溜溜地推着自己的摊子走了。

一场风波平息。林薇看着眼前的书生，赶紧道谢：“多谢公子解围，小女子感激不尽。”

书生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麻布上，笑了笑：“姑娘的胡麻饼，当真那么好吃？可惜来晚了，没尝到。”

“我……我这就回去再做，公子要是不嫌弃，我送您几个。”林薇连忙说。

“不必了。”书生从袖中取出两文钱，放在她手里，“明日我再来买吧。对了，我姓苏，在附近的书铺帮忙，姑娘若是有难处，或许可以来寻我。”

说完，他冲林薇点点头，转身汇入了人流。

林薇握着那两文钱，看着书生的背影，心里又暖又乱。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枚“辛苦钱”加两枚“预支款”，又看了看地上被踩脏的木板，突然握紧了拳头。

王老三的威胁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但那书生的话，还有刚才脚夫满足的笑容，却像团火，在她胸口烧了起来。

“等着吧。”她对着王老三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明天，我不仅要来，还要卖得更好。”

她捡起木板，拍掉上面的土，揣好铜钱，转身往家走。阳光穿过西市的牌楼，照在她身上，投下一道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定的影子。

回到家，她没歇着，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批的材料。生火，和面，处理胡麻……动作比早上熟练了许多。只是揉面的时候，手心被麦麸剌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一边揉面，一边想着心事：明天得多做些，至少十个。但麦面不够了，得用今天赚的钱去买。还有，王老三肯定会使坏，得想个办法应对……

正琢磨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石子打她的窗户。

林薇心里一咯噔，难道是王老三找帮手来了？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往外看。

只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半大的孩子，穿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手里攥着几颗石子，正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看。见她望过来，那孩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等等！”林薇喊了一声。

那孩子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睛却亮得很，带着点警惕，又有点……渴望？

林薇看着他，突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这附近有个没人管的孤儿，靠捡别人剩下的东西过活。

“你……有事吗？”她试探着问。

那孩子没说话，只是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饼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那烟里，正飘出胡麻饼的香气。

林薇的心猛地一软。她想了想，从刚烙好的饼里拿起一个最小的，朝那孩子招招手：“过来，给你。”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香味的诱惑，低着头快步走到门口，接过饼，说了声含混不清的“谢……谢”，转身就跑，跑到巷口时，才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那“咔嚓”的酥脆声，远远传了过来。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几个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找个帮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夜色渐浓，西市的收市鼓声响起，三百下，比开市时更显沉闷。林薇把最后几个饼用麻布包好，藏在炕洞里——这是她明天摆摊的本钱，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躺在床上，她摸着口袋里那几枚沉甸甸的铜钱，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唐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是，王老三明天会做什么？那个姓苏的书生，真的会来买饼吗？还有，她的麦面，够不够明天用？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直到倦意袭来，她才沉沉睡去。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厨房，烤箱里飘出黄油和芝士的香气，手机屏幕上，是粉丝们“求教程”的留言……

而长安的夜色里，西市旁的贫民窟中，一间破屋里，炕洞里的胡麻饼，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带着希望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