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转身,走向儿童房。
他走到门口时,那张旧纸条自动裂开一条缝。第一条没有变化,第二条的红字慢慢变淡。儿童房里的黑暗向后退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半个倒在地上的衣柜,以及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沈佑回头看向陆循。
“你们不能进。”
陆循点头:“我们不进去。”
“但是你们可以看。”沈佑说。
这句话落下时,儿童房的门开得更大了一些。门槛像一条清晰的界线,把屋内和屋外分开。陆循站在门外,看见书桌上压着一张完整的照片,照片里一家四口坐在餐桌边,沈佑和沈念靠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很浅的笑。
照片旁边,还有一本作文本。
封面上写着沈佑的名字。
沈佑走进去,拿起作文本,放到门槛边,没有递出来。这个动作很谨慎,像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把儿童房里的东西随便交给外人。陆循没有跨进去,只蹲下身,在门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一篇很短的作文。
《我的家》。
字迹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陆循没有逐字念出来,只快速扫过内容。前半篇是普通孩子写家人的话,爸爸上班很累,妈妈做饭很好吃,妹妹很烦但他会保护她。可到了最后一段,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像写这篇作文的孩子当时很害怕。
【我家门外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敲门。】
【妈妈说不要开。】
【可是有一天,我从猫眼里看见了我自己。】
陆循的视线停住。
猫眼里出现自己的脸,请立刻开门。
这条规则,不是后来才出现的。
它最早出现在沈佑身上。
沈佑站在儿童房里,低声说:“我开门之后,门外那个我进来了。第二天,他们都说我是多出来的那个。”
沈立民和冯玉兰脸色惨白。
陆循继续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不是作文,而像孩子慌乱写下的日记,很多字被水泡过,只能勉强看清几句。
【如果家里有两个我,爸爸妈妈会分不清。】
【物业说,只能留下一个。】
【我躲进房间,可门外的我一直在敲门。】
【他说,他有脸,我没有。】
许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明白“确认你的脸还在”是什么意思。沈佑不是一开始就没有脸,而是在猫眼规则后,被门外那个“自己”抢走了脸。归档局后来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只是把那个失去脸、无法被确认身份的孩子,从家庭登记里删掉。
这样一来,家里就没有两个沈佑了。
只剩一个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