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林默说,“问‘她长什么样’。”
“因为监控画面、庭审记录和尸检报告不会告诉我这个。”顾青禾转过头看她,“但你会。”
“你觉得我需要说出来。”
“不需要。但你有权利说。”
林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然后她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街道两旁的LED广告牌正在轮播林小满的照片。那是她生前最后一条视频的封面,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配字是:“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广告牌下面,有人摆上了鲜花和蜡烛。几个年轻女孩正在拍照,其中一个对着镜头比耶,另一个在调整补光灯的角度。
她的死亡,正在成为新的流量。她的善良,正在被消费成新一轮的道德快餐。
“对了,有个东西,技术科刚发给我。”顾青禾打破了沉默,把手机递到林默面前,“苏雯的手机数据,我们恢复了。那些她收到的神秘短信,90%都是她自己用虚拟号发给自己的,自导自演了被人理解、被人教唆犯罪的戏码,给自己的杀人找心理支撑。”
林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顿了顿:“什么叫90%?”
“有一条,不是她自己发的。”顾青禾的声音沉了下来,“就是最早的那一条,‘我看到了,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如果你需要聊聊,我在。’发信人是虚拟号,技术科追了很久,只追到了IP地址。”
“哪里?”
“西郊路阳光网吧。”顾青禾说,“公共终端,无实名登记,找不到上机的人。”
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林小满不是被一个人杀死的。”她发动车子,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但那种冷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把自己藏在冷里面,现在是用冷去对抗外面那些更黑的东西,“她是被一群人杀死的——包括那些现在为她流泪的人。”
车子汇入主路。后视镜里,那块LED广告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夜的霓虹中。
车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需要打破的沉默。是两个人都需要待在里面缓一口气的安静。
“林默。”顾青禾突然开口。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过,留下两秒的清晰。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林默没有回答。但她嘴角的弧线动了一下。
“你也是。”她说。
雨刷器继续摆动。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顾青禾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那不是来自窗外的雨。
那是来自某种更深的、看不见的黑暗——
那个藏在所有“滤镜”后面的,真实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