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想起了,今天晚上打算剪指甲的。
紧紧交握的双手挣动了一下,张敏致回过神来,慌忙松开了手。手背处薄薄的皮肤,留下了两条月牙似的白痕,环境太昏暗,看不清深浅。
“对不起”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方晴翻过身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她一开始没听清楚方晴在说什么,之后才听见了她闷闷的声音,“我好爱你。”
方晴压在她身上,有点沉。灯影在眼前晃动,张敏致慢半拍发现是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方晴的手在细微地颤动。张敏致把那只手重新举起,嘴唇碰上那两条往内凹进去的小小的痕迹。
果然春天很适合犯困,张敏致又睡着了。
睡梦中,一直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张敏致醒来时,方晴躺在她的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背,她躺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才发觉两人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你的嘴巴终于好了。”方晴见她睡醒,凑到她眼前说,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张敏致很少涂唇膏,或者说,她很少能记起来,方晴又不能在身边时刻提醒她。嘴唇因为冬天干燥的气候而裂了一道口子,又因为平时说话经常牵扯到,所以一个冬天都没完全愈合。
“因为冬天已经过去了,前几天还下了一场小雨呢。”张敏致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
张敏致离开的时候,水桶里的水已经快积满了,奇怪,怎么感觉水流的速度快了很多。
3月2……27号,张敏致费力睁开双眼。讲台上,老师还在讲着习题,但张敏致又一次打起了瞌睡。尽管人们常说秋乏春困,但这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她今早喝了一杯咖啡,课间又冲了一杯,仍是挡不住困意。
“张敏致!快起来,我想去超市!”课间,张敏致又趴在桌上补觉。廖榆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最近晚上没睡好吗?”
“没有啊,我很早就睡了。”张敏致跟随廖榆的脚步走出教室,眼睛被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流下了几滴眼泪。身体很沉,也没什么力气,只能缓步跟在廖榆身后。
“你不买点吃的吗?”廖榆从围在出口的一大群人中挤出来,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零食袋。她打了个哈欠,“不,我没什么胃口。”
张敏致爬上二楼,呼吸像被堵住了,她一直在小口呼吸着。“我上节课看见你在打瞌睡了。”廖榆晃晃悠悠地走路,肩膀撞到了她,张敏致打了个趔趄。
“你现在还困吗?”看着张敏致这幅精神不济的模样,廖榆有些担心地开口。
“有点。”嗓音干涩,张敏致又揉了一把眼睛,“但我真不能再睡了,感觉今天睡了好久。怎么回事,我今天还喝了两杯咖啡。”
“那说不定是你已经对咖啡免疫了,我——”
“张敏致,来一下我办公室。”一道声音打断了廖榆刚要说出口的话,张敏致回头,发现班主任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前几个月不是表现很好吗?我正想说你进步很大来着。”张敏致低头,看着宽大校裤遮挡下,露出一半的鞋子,鞋尖沾了一小块泥土,应该是昨晚沾上的,现在已经完全干了。她像以往每次谈话一样,低着头不说话,想着班主任气消了自然会停下来。
班主任前一句话说了什么,张敏致已经全不记得了,只想着离开办公室要先把鞋子上的污渍清理干净。
保温杯被拧开时发出“吱嘎”的声响,班主任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水,张敏致抬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神。“你现在要调整状态了,看看计时板,只剩下一百多天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是很听话的孩子,老师说的话你是能听进去的。好了,马上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吧。”张敏致轻声说了句“老师再见”,慌忙离开了办公室。
“对了,明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哎哟,这天气真是一天一个样,又要变成冬天了……”班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上课铃完全盖住,张敏致快步走进了教室,但那股困意始终还在。
试卷上一段段的字越变越模糊,等张敏致再次清醒过来时,卷面上已经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