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呢?掉下去了吗?张敏致慌忙低下头,想找到那几根黑发。车身又剧烈晃了一下,张敏致没有防备,头狠狠地磕到车玻璃上,这一下让她头晕目眩。
车子似乎撞到了什么,有人下车去查看情况。窗外暴下着暴雨,车玻璃外能见度极低,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影,雨刮器一直在运作,但效果聊胜于无。水滴聚在一起又成股流下。
远处是阴沉沉的天,张敏致抬头盯着伞面上不断积累又落下的雨珠。
她用的是昨天女鬼递给她的伞,小卖部最常见的那种透明伞,用久了伞骨处会有褐色的铁锈。张敏致今天出门记得戴上眼镜,现在能清晰地看到褐色的锈印微微扩散到伞面上。
十字路口,红灯正在倒计时。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树在早上是浓稠的深绿色,乌云透不出一点阳光。今天只下着微微小雨,但温度比昨天低,早晨雾气浓重。半影半现间,能看见学校大门上工整的“江市第二中学”。张敏致胸口闷闷的,呼吸像被堵住了。
走到校门口,张敏致抬手看了一眼表,和往常一样,六点半。
昨晚她到家时,小姨躺在沙发上敷面膜,下半张脸的面膜折上去,小姨正在和什么人聊天,和往常一样。
“回来了?我在和你妈妈视频,她刚刚正说起你呢。”小姨招手让张敏致过来。十点十分过了,比她往常到家的时间多了几分钟。但小姨并未察觉。
张敏致上楼梯到二楼,走进教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她年龄四十多,是班上的英语老师,平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班主任皱眉瞥了她一眼。张敏致只当没看见,快步走回座位。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张敏致回到座位,看到的就是廖榆左手撑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细碎的头发一股脑拢在脑后,发际线上长了一圈小绒毛。张敏致稍微带点自然卷的头发在她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了。她的眼睛大且亮,是很可爱的长相,看着让人不自觉感到亲切。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读书声,班主任用讲台上的三角板用力敲着黑板,让他们大点声读。张敏致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更加烦躁。
“三点。”廖榆打了个哈欠,低着头假装读书,然后微侧着脑袋和张敏致聊天,“一会儿下课了我不吃早饭了,睡觉。”
“我去,你真狠,又打破新记录了,不会又看小说吧。”张敏致的手机在上学期间会被小姨收走,是妈妈要求的。
作为高中生来说,张敏致最晚睡觉的时间也只到12点半而已。但廖榆不同,手机一直在手里,只要不被父母发现,她甚至可以熬通宵。12点半,只是廖榆的正常睡眠时间。
“对啊,感觉我一天不看小说就浑身难受。”廖榆理不直气也壮,末了又叹口气,“为什么小说里的高中生活和我的不一样,周六为什么还要上课。”
“所以才叫小说啊。”张敏致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在讲台上低头翻书,并没关注讲台下的动静,“那你真只睡了三个小时?一会儿别直接晕过去了。”
“不,我现在非常清醒。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感觉今天都不用喝咖啡了。”
张敏致向来不信她的鬼话,看来今天又要帮廖榆注意着老师了。
教室里吹过一阵冷风,讲台旁的窗户大开着,张敏致把校服外套拉链又拉上去了些。
“你还冷吗?今天很凉快啊。”廖榆看着张敏致的身体打了个冷颤,开口问道。她又靠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敏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不会是生病了吧?”
张敏致早上洗漱时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听完她说的话,也找出镜子端详起来。
长长了的刘海被夹子夹到耳朵两边、早上起来有些浮肿的双眼和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习惯性有些上挑的眉毛、略微干燥起皮的嘴巴——和平时一模一样,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的普通高中生,张敏致开口道:“应该没有吧,没什么区别啊。”
廖榆一只手拨弄着发尾,“感觉有点,又感觉没有。可能是熬夜出幻觉了吧。”她没继续说,张敏致已经开始记单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