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寇清颜坐在采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绷着。主持人问她问题,她回答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唇,然后字斟句酌地往外吐字,每个词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你觉得自己是天赋型演员还是努力型?”
“努力型。”年轻的寇清颜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没有天赋,我只能比别人更努力。”
诺溪的心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今晚红毯上的寇清颜。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的那种光了——不是期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却也带着淡淡疲惫的光。
十八年。
这个人花了十八年,从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新人,变成了站在娱乐圈顶端的影后。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荣耀,但没有人知道她为这份荣耀付出了什么。
诺溪关掉了访谈,又打开了一个纪录片。
那是寇清颜拿第一座影后之后,一家媒体给她拍的纪录片。片子不长,二十分钟左右,记录了她在剧组的一天。
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化妆间,六点半开始第一场戏。那场戏拍了七条才过,寇清颜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导演说“这条不错”,她却摇了摇头,说“再来一条,我觉得情绪不太对”。
诺溪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寇清颜在说“再来一条”的时候,手指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快,如果不是反复看根本注意不到。
是那枚素圈戒指。
今晚诺溪也在她手上看到了。十八年了,她从出道开始就一直戴着它,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八卦论坛上有无数猜测——有人说是初恋送的,有人说是家人遗物,有人说是她自己买的护身符。但寇清颜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这枚戒指的故事。
诺溪忽然很想知道。
不是八卦的那种想知道。是——她想知道这枚戒指对寇清颜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人把一枚戒指戴十八年,让它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诺溪关掉了纪录片,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是寇清颜两年前的一个深夜电台访谈。
这个访谈诺溪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深夜电台,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寇清颜坐在录音棚里,对着话筒说话。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任何需要表演的对象,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语速更慢,偶尔还会停顿很久,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寇老师,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吗?”
主持人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录音棚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诺溪第一次听的时候以为视频卡住了。
然后寇清颜开口了。
“幸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拥有很多别人羡慕的东西——事业、荣誉、财富、独立。这些东西让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停顿了一下,“但幸福……幸福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它不一定和这些东西有关。”
“你觉得幸福和什么有关?”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和人。”寇清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和录音棚里的底噪融为一体,“和那个——你愿意在深夜给他打电话的人有关。和那个你不需要在他面前演戏的人有关。和那个……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人有关。”
“那你有这样的人吗?”
这一次,寇清颜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整整十五秒。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到诺溪第一次听的时候把音量开到最大才勉强听清——
“以前有过。后来没有了。”
诺溪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