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初入袁家（第2页）

“你站住！”那矮家丁急了，伸臂要拦，不料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摔个大墩子。

顾也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勾，一张符纸无声无息地化开，无形的力道似一股清风托住矮家丁的腰背，又在他落稳的瞬间悄然消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衣褶都没多晃一下。

“哎？”矮家丁一脸茫然，他摸了摸后脑勺，愣愣地站直身子：“怪哉怪哉，方才明明要摔下来了。”

“何人撕我袁家的悬赏令？”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袁老，是一个女子。”矮家丁不再纠结，从顾也身后追上来大声答到，“我看她是来找茬的，刚刚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坏心思！”

“顾也，前来一试。”顾也懒得和一个家丁计较。

门内传来微微的脚步声，一只黑色的靴子先从门槛跨出，来人身着灰褐色直裰江宁织绸，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袁老管事，就是她！”矮家丁微微弯起腰，几步迎上前去。

“嗯。”老管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像是在看顾也，又像什么都没看。

顾也今天身着墨蓝色织锦缎骑行装，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隐隐的丝云缠枝纹，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没束起的衣角垂在身侧微微摆动，一旁边毛色俊亮的青骢马，甩动着尾巴，喷着鼻息。

“进来吧。”老管事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顾也拍了拍青骢的头，青骢轻嘶一声，打了个响鼻，哒哒的跑走了。

“管事…”矮家丁抱着条凳，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管事怎么就放这个小丫头进去了呢？天知道她是不是来捣乱的。谁家好姑娘会一声不吭的看自己贴四遍悬赏令？

老管家扭头瞥了一眼矮家丁，矮家丁缩了缩脑袋，赶紧抱着条凳一溜烟的跑了，他总觉得这位老管家有些邪门，没有生气，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要不是家中老儿卧病在床，袁家工钱给的实在是多，他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顾也刚踏进袁家，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砰”的一声，她前脚刚迈过门槛，身后的家丁就迫不及待的关门落锁。像袁家这种安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素来对下人管束严格，若无家主的吩咐，断不敢如此失礼。

更奇怪的是，安阳城内富商大都挂千或是门钱，寻常百姓为求平安贴的桃符、门神之类的，向来贴于正门外侧，而袁家正门空无一物，内门却贴两个钟馗像，怒目圆睁，虬髯如戟，望之令人心生敬畏，更倒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跑出去。

再加上这宅子里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有上了年头的，也有近日的，交缠在一起，冲的顾也第一次痛恨自己敏锐的嗅觉。更奇怪的是，这么浓郁的血腥味，方才站在宅院外，她竟然一丁点也没闻到！想必此前曾有同行到此设了阵法屏障，但似乎对妖物束手无策，最终还是继续放任贪食鬼吸食生气。

袁家这桩差事，怕是不简单。

顾也跟随老管事穿过主院，又穿过两道月门，接着绕过一片荒废的庭院，脚下的碎石路渐渐被荒草吞没，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一处破败的小院。

小院地方不大，角房旁边挨着一间柴房，高大的后墙根生着潮润的苔藓，院里的槐树枝遮天蔽日，不见一片树叶，整个院内透出一股子陈年的阴凉。顾也抬头看向正面对着她的角房，门楣上的牌匾斑驳脱落，依稀可见“立诺居”三个字。

“到了。”老管事在门楣处站定，微微侧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面锣，不由分说的强塞给顾也，“您自便，有吩咐的话敲响这面锣，自会有人进来听候差遣。”

说罢，老管事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直到老管事的背影彻底消失，顾也才试探性的敲响了手中的锣，结果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连个鬼影子也没瞧见。难怪“立诺居”的牌匾如此难以辨认，怕是羞的吧。

妖魔鬼怪，非无故而扰人。天地之间，万物有常，阴阳各守其序。之所以越界而来，必有因果相系。大都是怨念深重，盘桓不去，如待解的绳结。或人心作祟，以符咒秘法强召之，凡此种种，皆是有因方有果，有求方有应。

因此降妖除魔，说到底就是从根源斩断因果关系，既然找不到人来问，只能直接去“问一问”贪食鬼了。不过在此之前，需得仔细探查一下院落，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顾也蹲下身，捻起一撮墙根的土。潮的，泛着股浓重的腥气，不久前应该刚死过人，但这院子里却没有滋生丝毫怨气，此人竟是自愿赴死的？

顾也揉了揉发痛的鼻子，朽木和雨水的气味充斥着顾也的鼻腔，应该是贪食鬼的存在掠夺了槐木的生机，这树少说也死了有三、四年了。再拖上几月，恐怕被缠上的人也会元气耗尽而亡，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顾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透明的药丸。那药丸在掌心里滚了滚，凉丝丝的，像一粒凝住的露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药丸送入口中，吞服下去。片刻之后，她感到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头漫上来，穿过鼻腔，漫过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