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都十二月下旬了,很多照例去书店排队抢购的读者愕然发现,这新一期的杂誌上,居然没有“知秋”的新作!
这下可好,就像往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炸开了锅。各种风言风语开始流传:“我看啊,这知秋是江郎才尽嘍!连著发三篇,把存货和灵气都耗光了吧?
”
“我看未必,指不定他那三篇是攒了好几年的心血,碰巧赶一块儿发表了。
下一篇?等著吧,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你们这都算好的,我听说啊,这知秋”根本就是个老学究,年纪大了,说不定————嘿嘿,人都没了呢!”这说法更离谱,听得人哭笑不得。
那些熟悉林知秋的,像街道办的同志,胡同里的街坊,也都跑来打听:“知秋,下个月咋没见你新小说啊?等著看呢!”
“是不是遇到啥创作瓶颈了?”
对此,林知秋一律用“没啥灵感,休息休息”这个理由敷衍了。
至於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的各种奇葩猜测,他更是一笑置之,懒得理会。
他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年过了。
至於那篇《高山下的花环》,更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期间林知秋往干休所陈老爷子那儿跑了好几趟,可得到的回覆都一样:“上边还在斟酌,等著吧!”
除了等,也没別的辙。
林知秋就算想催,也找不著门路啊,就算真找著人了,他也不敢催不是?
十二月一过,燕京城的天气是越来越冻人了。
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颼颼地往人脖领子里钻。
林知秋果断把大哥林汉生从部队带回来的那件厚实军大衣披上了,你还別说,这军大衣看著笨重,保暖效果是真给力,往身上一裹,那叫一个踏实。
不光人加了衣服,连他那辆宝贝永久牌自行车也穿上衣服了。
张桂芬同志生怕这新买的车磕了碰了锈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块厚帆布,精心缝製了一个带鬆紧边的车套,停车后立马给罩上,保护得那叫一个周全。
林知秋看著觉得挺有意思,这年头的人,好像特別爱给家里的大件穿衣服。
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大衣柜、书桌————恨不得都用那种带蕾丝边或者鏤空花纹的白色鉤针布给罩起来,比人穿得还讲究、还厚实,可能这也算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了吧。
眼瞅著快要过年了,林知秋一拍大腿,决定给家里添个大件一买台电视机!
这也算他送给全家人的新年礼物了。
这时候买电视机可是件大事。
市面上主要的国產品牌有“bj牌”、“崑崙牌”、“牡丹牌”等。
林知秋托人打听、比较了一番,最后咬牙花了差不多三百多块钱,买了一台1
2英寸的黑白“牡丹牌”电视机。
这尺寸在当时算比较主流的,更有钱或者有门路的家庭可能会买14英寸甚至更大的,但那种价格也更嚇人。
这“牡丹牌”算是质量比较靠谱的国货了,木头外壳,右边是屏幕,左边是调台和音量的旋钮,头顶还有两根可以拉出来、转方向的內置天线。
这台电视机的到来,可把小妹林知夏给乐坏了。
每天放学回家,撂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搬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视机前,眼巴巴地等著开播。
林知秋把这台崭新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抱回家那天,简直跟请了位祖宗回来没两样。
全家老少,包括一向淡定的林建国,都围著这个木头匣子嘖嘖称奇。
小妹林知夏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摸著那光滑的屏幕,好奇得很。
“哥!哥!快打开看看呀!”林知夏急不可耐地催促。
林知秋嘿嘿一笑,拧开了电视机右下方的电源旋钮。
“咔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