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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第2页)

她明白的。月白不是睡不着。月白只是想跟她一起睡。

这个家里明明什么都有——有暖和的被子,有柔软的枕头,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可月白偏偏要挤到这里来,偏偏要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入睡,好像她的身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舟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月白露在外面的小肩膀。台灯还亮着,她没有关。她重新拿起书,但没有再翻开。她就这样靠在那里,听着月白细细的呼吸声,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已经是这些年来,最松的一点了。

粘人的日子久了,苏晚青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开了口。

“月白,你每天粘着林舟,你姐姐都睡不好觉了。”她用筷子轻轻点了点月白的碗边,语气是嗔怪的,眼睛里却是笑的。

月白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粘着姐姐,是姐姐被子里暖和。”

沈学文放下筷子,乐了。他看着月白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林舟——林舟低着头,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嘴角却藏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决定加入战局。

“你这么小就这么粘人,长大了怎么办?”沈学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故意拖长了声音,“等你姐姐以后结婚了,你就去给她当小丫鬟吧,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苏晚青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沈学文自己也憋不住,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在杯沿晃了晃。

大人们笑得轻轻松松的,像夏天的风,吹过就散了。

可月白没有笑。

她放下勺子,定定地看着林舟。那双大眼睛里,笑容一点一点地退潮,露出底下湿润的、柔软的、没有防备的沙滩。

“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你长大……也会结婚吗?”

饭桌上的笑声停了下来。苏晚青看了沈学文一眼,沈学文的笑意僵在嘴角,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月白没有看他们。她只看着林舟。

“结了婚,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那两汪泪水就那样悬着,像秋天叶子上的露水,风一吹就会落下来,可她拼命忍着,不让它落。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怕了。怕那个每天给她讲故事、轻轻给她洗澡、让她钻被窝的姐姐,有一天会像别人一样,松开她的手,走向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

林舟放下碗筷。

她转过身,面对月白,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姐姐不结婚。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月白眼角那颗已经快要滚落的泪珠。月白眨了一下眼睛,泪珠还是掉了下来,落在林舟的指尖上,温热的。

“真的吗?”月白吸了吸鼻子。

“真的。”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苏晚青低下头,往林舟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动作很轻。沈学文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两个孩子,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六岁。她们或许真的还不完全懂得“结婚”意味着什么——不懂那里面有誓言、有柴米油盐、有两个人在漫长岁月里的彼此消磨与托付。她们只是本能地触碰到了一件事的核心:

对月白来说,林舟是她第一个自己选中的、心甘情愿去爱的人。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她是我姐姐所以我要爱她”,而是因为她看见这个人,就想把自己全部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所以她怕失去。

而对林舟来说,那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把“姐姐”这两个字,活成了一个比血缘更牢固的身份。

但是林舟后来还是食言了,但是有一点她没说错,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姐姐”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用全部的真心去守护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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