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双城记 > 拒墨明志(第2页)

拒墨明志(第2页)

白璟瑜在箱前蹲下,指尖拂过那些略显脆硬的纸张。她拿起一叠用丝线捆好的信札,是母亲与闺中密友的往来书信,字里行间透着少女时代的明媚与才情。又翻看几本绣样册子,花样精巧别致。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苏嬷嬷在一旁静静陪着,不时将取出的物品分类放好。

翻到箱子底层时,白璟瑜的手触到几本特别厚重的册子。她将它们取出,拂去表面的浮灰。

是账册。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边缘已有些磨损,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永昌七年至九年江南盐引往来细目”。

永昌七年……那是四十多年前了。祖父尚在壮年,父亲还未袭爵,白家正从纯粹的军功勋贵,尝试向盐业等经济领域拓展的关键时期。

白璟瑜心中一动,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翻开账册。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盐引的购入、转运、销售明细,数字庞大,条目清晰。母亲的笔迹,工整而有力,与那些书信中婉约的字迹截然不同。翻到中间某一页时,白璟瑜的目光顿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是一笔特别大的交易,对方署名是“秦氏盐行”,经手人处写着“秦望川”。交易金额惊人,但备注里却写着“合作试运,利均分,契存别苑”。

秦望川……秦家五十年前那位失踪的家主,秦知夏的先祖。

白璟瑜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继续往后翻,在账册接近末尾的空白处,发现了几行稍显凌乱的小字,墨色与前面工整的记录不同,像是后来随手添上的笔记:

“望江别苑第三次核账。秦氏所执半份地契与房契,与我家所执,纹路对接确有出入,疑非原配。季氏手札提及之夹墙密室,遍寻未果。秦望川失踪前夜,曾密晤‘季先生’于别苑水榭。次日,人、札俱杳。此事蹊跷,然父亲讳莫如深,令勿再查。璟瑜母记。”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白璟瑜捏着账册边缘的指尖,微微发白。

望江别苑……季氏手札……秦望川失踪前夜密晤的“季先生”……

前世太后寿宴上,皇帝宣布那份引发两家合作修复望江别苑的遗嘱时,只说是“季知年”先生临终所托,将别苑赠予白、秦两家共管,以期化解宿怨。却从未提过什么“手札”,更未提过秦望川失踪前见过这位“季先生”!

母亲显然曾暗中调查过此事,并且发现了疑点——地契房契可能被动过手脚,季氏手札可能记载了关键信息,而秦望川的失踪,极有可能与那位“季先生”有关。但祖父(母亲笔下的“父亲”)阻止了她继续追查。

为什么?

如果秦望川真是被白家所害,祖父为何要阻止调查?如果不是,那真相是什么?为何会形成两家世仇?那份所谓的“遗嘱”,究竟是谁的手笔?目的何在?

“望江别苑,季氏手札,疑有蹊跷。”

母亲最后这行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前世今生的迷雾之中。

白璟瑜合上账册,闭了闭眼。书房内光线已暗,苏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烛台。温暖的烛光驱散了角落的昏暗,也将账册封面上深蓝色的陈旧颜色映照得更加深沉。

“小姐?”苏嬷嬷见她神色不对,轻声询问。

“嬷嬷,”白璟瑜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幽深难测,“你说,如果一件东西,两个人各执一半,但这两半对不上,说明什么?”

苏嬷嬷想了想:“要么是东西本就是两件不同的,拼不成一件;要么……就是其中一半,是假的。”

“是啊。”白璟瑜缓缓道,“地契房契如此。那‘世仇’呢?如果两家所知的‘仇怨’根源,根本对不上,那这仇……是真是假?”

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

白璟瑜将账册紧紧抱在胸前。纸张的粗糙触感透过衣袖传来,混合着陈年墨迹和樟木的复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五十年前的旧案,望江别苑的秘密,季氏手札的踪迹,还有那位神秘的“季先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被层层掩盖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或许才是解开白、秦两家宿怨,乃至改变她与秦知夏命运的关键。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噬。镇国公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勾勒出重重屋宇沉寂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而单调。

白璟瑜将账册小心地放回樟木箱底层,锁好。然后,她走到书案前,就着烛光,提笔蘸墨。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经书。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缓缓洇开,落下三个字——

望江别苑。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