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半空中,被白璟瑜轻轻握住。
苏嬷嬷一怔,看向白璟瑜。
只见这位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见底、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里面翻涌着苏嬷嬷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沉重的情绪——有深切的悲痛,有刻骨的恨意,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决绝。
这绝不是一个十五岁闺阁少女该有的眼神。
“嬷嬷,”白璟瑜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梦。”
苏嬷嬷心头莫名一紧:“小姐……”
白璟瑜没有松开她的手,目光转向窗外那盆兰花,声音依旧平静:“嬷嬷,你看那盆兰。”
苏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盆原本生机勃勃、叶绿花雅的珍稀春兰,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碧绿的叶片从边缘开始迅速发黄、卷曲,失去了光泽。那几朵淡雅的小花更是直接凋谢枯萎,落在泥土上。
不过片刻功夫,一盆名贵的兰花,已然彻底枯死,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不正常的灰败气息。
苏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矮几上的空粥盅,又看向那盆枯死的兰花,最后目光死死盯住白璟瑜平静无波的脸。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粥……有问题!
小姐她知道!她不仅知道,还用这种方式,在她面前,无声地揭露了这一切!
苏嬷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夫人(白璟瑜生母)去世后,柳氏进门,她们这些先夫人留下的旧人如何被逐渐边缘、打压、调离核心。想起自己莫名被调去浆洗房做粗活……许多之前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行礼,而是因为腿软。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姐,声音因为惊骇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姐……您、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白璟瑜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前世为她而死的忠仆,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与后怕,还有那深藏其中的、终于被点燃的愤怒与忠诚。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第一步,她必须稳住身边最核心的人。苏嬷嬷,就是她在内宅破局的第一把刀,也是她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但在这间名为“揽月轩”的闺房内,一场无声的、血腥的战争,已经随着那盆枯死的兰花,悄然拉开了序幕。
白璟瑜缓缓伸出手,将浑身颤抖的苏嬷嬷扶起。
她的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嬷嬷,从今日起,你回我身边来。”
“以前不知道的,现在,我都知道了。”
“该是我们的,谁也别想再夺走。”
“而那些欠了我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盆枯兰,望向窗外繁花似锦却暗藏杀机的庭院,眼底深处,似有幽冥之火,无声燃烧。
“……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