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片羽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到了尘埃里。
“忘了我。”
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林鹿的左手虎口猛然一烫!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在烙印深处疯狂咆哮!与此同时,书桌抽屉里那枚奶奶留下的铜钱,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细极脆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又像是铃铛在风中摇晃。
两道力量无声地碰撞在一起,像是在她体内打了一场旁人看不见的仗。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清鸢指尖的青光彻底熄灭。她微微一怔,指尖停留在距离林鹿眉心寸许的空气中。成功了?还是…她看着林鹿依旧"熟睡"的容颜,那层无形的屏障力量极其内敛,消散得也极快,仿佛从未出现过。在她的感知里,法术似乎已经顺利施放。
实际上法术的涟漪被抵消了。记忆没有被抹去,没有任何东西被改变。
林鹿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呼吸依旧均匀,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她不知道这个法术是否成功,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清鸢在跟她告别。
用这种方式。
她感觉到眉心上方的气息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装不下去。然后那个气息缓缓退开,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窗边。
窗户被推开了。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潮湿气息。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林鹿又躺了很久。
她在等,等沈清鸢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回来。
窗外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行车的引擎轰鸣。
她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无声的拥抱。床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床头柜上放着那碗已经吃完的石榴的空碗,杯子里还有半杯凉白开。
沈清鸢走了。
林鹿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窗外是老旧的家属院,梧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暧昧的橘红色。没有黑衣女人的身影,没有任何痕迹证明她曾经来过。
也许那枚铜钱和虎口的烙印真的抵消了法术,也许没有。但林鹿不需要法术来告诉她该记住什么。
她靠在窗框上,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远方,轻声说了两个字。
“晚了。”
不是愤怒,不是抱怨,只是一种很平静的、确认性质的陈述。
像是一个人在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一切,于是轻轻地说:你来了。哦,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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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离开后的第二天,林鹿把那枚铜钱从抽屉里拿出来,用红绳穿好,挂在了脖子上。铜钱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沈清鸢来过。许青棠发消息问她周末出不出去玩,她说不想去;林深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老家看外公外婆,她说过几天再说。她妈妈以为她只是还没从高考和爬山那件事里缓过来,也没多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林鹿照单全收,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储备什么能量。
第三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发呆。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家属院里的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一切如常,一切平静。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着气流的缝隙在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听觉的盲区里。
林鹿的左手虎口骤然发烫。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掀开窗帘,只是侧身站在墙后,用余光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的梧桐树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晚归的上班族。但他们的站姿不对——太稳了,稳得像两棵扎根在地里的树。而且他们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家属院的各个角落,实则每一个角度都被精确地覆盖了。
妖。
不是道士,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