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也行,”林鹿继续缠纱布,“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那个‘清风观’,到底是什么?”
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亮了一下——竖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如同远处闪电在云层中的倒影。然后,蛇的嘴缓缓张开,不是要咬人,而是像要说什么——但蛇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哑的气音,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里面,怎么都挤不出来。
林鹿等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
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缓缓闭上了嘴,把头转向一边。
林鹿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人形的时候她还能挤出破碎的词句,蛇形的时候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的伤势太重了,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更别说开口说话。
“行吧,”林鹿把纱布缠好,轻轻拍了拍蛇身,“等你变成人了再问。”
她重新把蛇放回水壶隔层,旋紧卡扣,塞回床底。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在卡扣上加了一根细铁丝——如果有人试图打开水壶,铁丝会先脱落,至少能给她一个预警。
躺在床上,林鹿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食指,试图回忆起那缕电火花的触感。
热流。烙印灼痛。指尖发麻。然后——
“滋啦。”
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左手虎口的烙印,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不像之前那样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如同泡在热水里的舒适感。这股温热感顺着她的手腕、手臂,缓慢地流向胸口,然后分出一支,沿着右臂向下,汇聚到指尖。
林鹿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指尖亮起。
不是闪电,不是火花,只是一点光。像萤火虫,像烛火,像一个微型的、安静燃烧的星星。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根本看不到,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在她指尖跳跃,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奇异而温暖的气息。
林鹿盯着那点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轻轻把手指移到枕头边,那点光照亮了枕套上细密的棉布纹理。她移动手指,光斑也跟着移动,像一个听话的小手电。
只有几秒钟,光熄灭了。
烙印的热度消退,一切归于平静。
林鹿躺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条蛇咬她的时候,不只是留下了烙印,还把什么东西传给了她。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她没有害怕。
说实话,经历了翠屏山那一夜,她的恐惧额度已经用完了。剩下的,是好奇,是愤怒,是一种“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的破罐子破摔。
她翻了个身,对着床底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给我等着。”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家属院里的路灯昏黄地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一只夜鸟从天空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在这片光海的某一个角落里,那个被称为“清风观”的存在,也许正在黑暗中睁开它们的眼睛。
而在这个老旧家属院的某一间小房间里,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带着一条藏在床底下的蛇和指尖上一点微弱的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