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之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赵书记突然压低声音:“这家情况特殊,老太太刚走,留下个孙女,十七八岁,一个人在家,情绪不太好。咱们进去看一眼就走,别打扰太久。”
李副科摆摆手:“没事没事,看看就走。”
院子不大,土墙灰瓦,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堂屋门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哐当”声。
陆锦之跟着人群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台老旧的织布机。
第二眼,是坐在织机前的女孩儿。
女孩低着头,碎发耷拉在两边,看不清脸,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蔫蔫地挂在背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手指细长,正笨拙地投梭、打纬。
织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连贯,像是在学,也像是在熬。
陆锦之站在门口,忽然就走不动了。
整个屋子的气氛,安静,沉重,却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女孩始终没有抬头,仿佛这群人都不存在一样。
“扑”的一声闷响,女孩手里的梭子被断掉的经线给绊住了。
陆锦之听见她轻叹一口气,伸手去够旁边的东西。
陆锦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女孩的视线。
深不见底的黑,那双眼睛里并不是痛苦,而是无边无尽的麻木,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陆锦之被这眼神刺痛了一下,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她站在那里,斟酌了好半晌,试探着问了一嘴:
“你会织布?”
“……”回答她的只有不规律“哐当”声。
李志站在院子里和赵书记说着什么,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老太太手艺不错吧?以前织的布还有没有留存?回头可以收上来,也算个资料……”
陆锦之没听进去,她还想再跟女孩说些什么。
思索良久,却没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赵书记在门口喊她:“陆主任,走吧,去下一家。”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又回过头去,望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脱口而出:
“你织的,这是‘鱼眼长流水’吧?”
来之前,陆锦之专门做过一些功课,对于一些常见的纹样,她还是能叫的上名字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