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次了?
早都已经数不清了。
赵继轻叹一口气,伸手去拿旁边的竹篾,她得把线挑开,然后重新在那里打个结。
抬头的间隙,赵继在余光中瞥见身后过来一个人。
她扭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女人,穿着浅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这女人看起来倒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有点像一只仙鹤,赵继想。
不是动物世界里的那种红顶白羽的鹤,是水墨画里的仙鹤,远远地站在水边,没有什么浓烈的色彩,很干净,偶尔动一下,动作很轻,绝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女人走到她身后就一直站着,不说话,也不走。
赵继没管她,低着头微微眯眼,将断掉的线头穿过筘眼,打了个小结。
“你会织布?”
女人突然出声,音色偏低,但并不沙哑,暖暖的,很好听。
“……”赵继动作一顿,没回头,也没回答。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人,更何况,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那女人没得到回答,便也不再出声了,但还是没走。
院子里传来其他人交谈的声音,他们在聊奶奶。
原来,这些人是来调研鲁锦的,赵继在心里暗自叹气。
这有什么好调研的呢?一块“破布”而已,时代发展这么快,这种土布也差不多快被淘汰了吧。
其实在当地有不少像她奶奶这样的织女,每到农闲时节就会坐在家里织布,一天下来要织十几个小时,肩膀和手腕都早早落下了病根。
而那些来收布的人却只肯按米数付钱,前期准备的时间都不能算进去。
赵继听奶奶说,那些被收回去的布其实很值钱,卖出去的价格很高,但织女能拿到的加工费却少的可怜,那么多年过去了,收布的价格一分钱都没涨。
赵继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陆主任,走吧,去下一家。”
身后传来女人的回答:“好。”
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
陆主任,赵继心想,这个女人原来是主任,主任是什么级别的领导呢?恐怕是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你织的这个,是叫‘鱼眼长流水’吧?”女人走之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继的手顿住了,她没想到女人竟然认得这些纹样。
但没等还没等她回头去看,那人就已经跟着大部队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