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不替她决定。”
录音结束。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许知衡低着头,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
她几乎从不这样哭。不是压抑的红眼,不是短促的失控,而是无声地、迟来地落泪。她像终于从那杯无味的水里醒来,发现自己不是只睡了一夜,而是睡过了十年。醒来时,母亲被带走,父亲留下木盒,沈闻檀站在她身边,白塔还在,门缝里的手还在,所有被她忘掉的人都在等她说:我听见过。
沈闻檀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伸手,把许知衡抱进怀里。
这一次,许知衡没有撑着。
她靠在沈闻檀肩上,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沈闻檀低头,把脸贴在她发顶,闭上眼。
“哭吧。”沈闻檀说,“这里没有录音笔了。”
许知衡声音发哑:“有一个。”
沈闻檀一怔,随即笑出了声。那笑里有泪意,也有一点熟悉的温柔。
“许知衡,你真是没救了。”
许知衡低声说:“你还救吗?”
沈闻檀的手慢慢收紧。
“救。”她说,“但不白救。”
“要什么?”
沈闻檀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清楚:
“活着还我。”
许知衡闭着眼,眼泪还没停,却轻轻点头。
“好。”
这段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仓库外天色开始发白。旧香料厂的窗缝透进一点灰蓝色的晨光,照在铁盒、配方表、录音笔和那张旧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孟岚站在香水柜台前,身边是更年轻的许知衡。她们都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她只成为她父亲的女儿。”
沈闻檀看到这句话时,轻轻擦掉许知衡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许知衡睁开眼,看着她。
沈闻檀的指尖停在她脸侧,迟迟没有收回。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许知衡能闻见她身上极淡的苦橙花,混着仓库里陈年的桂花、纸灰和冷掉的雨。近到沈闻檀能看见许知衡眼里尚未散去的泪光,也看见里面终于不再被完全冻住的东西。
许知衡低声说:“沈闻檀。”
“嗯?”
“我想吻你。”
沈闻檀的指尖僵住。
她看着许知衡,眼神一点点变深。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许知衡轻声说:“这句话不许你说。”
沈闻檀笑了,眼底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