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看着她。
“再查疗养院内部谁放的人。第三,查授权书纸张来源。第四,让唐棠不要发任何消息,赵临川可能等她爆出来,好反咬我们影响证人安全。”沈闻檀语速越来越稳,“第五,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孟姨以前放东西的地方。”
许知衡皱眉:“你知道?”
沈闻檀沉默一秒。
“她带我去过一次。”
许知衡看着她:“你又没说。”
沈闻檀闭了闭眼:“那是她的私人物品,我答应过她,除非她出事,否则不告诉你。”
许知衡没有立刻接话。
沈闻檀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瞬疲惫。
“许知衡,我们刚说完不要互相省略真相。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许知衡的怒意在那一瞬被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容易。
对沈闻檀来说,信守孟岚的托付和对许知衡坦白,在这一刻冲突了。她选择说出来,不是因为她不重视承诺,而是因为她开始把许知衡重新放进“共同面对”的位置。
许知衡反手握住她的手。
“走。”
孟岚放东西的地方,不在许家,也不在疗养院。
而是在南区旧香料厂附近的一间废弃香料仓库。
沈闻檀带许知衡过去时,天已经快亮。城市还沉在黑蓝色的凌晨里,路边早餐摊刚开始支起炉子,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混着湿冷空气。许知衡一路没说话,沈闻檀也没有。车里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两个人在同一根线上绷着。她们都知道,孟岚被带走不是临时动作,而是赵临川在第五卷正式落子。他已经放出剪辑视频,递出心理评估,暴露“稳定处理”,又在秦照夜和唐棠刚接近疗养院时带走孟岚。这意味着他不再满足于幕后清理,他要开始主动重写局面。
香料仓库在旧厂区最里面。
铁门锈得厉害,门牌已经掉了半块,墙上爬着枯藤。这里距离沈闻檀的工作室不远,第一卷里许知衡就是在这片旧厂区重新见到沈闻檀的。那时她还把她当重大嫌疑人,给她戴上手铐,听她说“你手在抖,不是这里,是里面”。现在她们又回到这里。白麝香开始的地方,竟然成了孟岚最后一份线索可能藏着的地方。
沈闻檀打开铁门。
“孟姨年轻时在这里做过短期仓库登记。后来旧厂区改造,她托人保留了一间小库房。”
许知衡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塔之后。”沈闻檀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她,可以来这里。但她又说,最好永远别来。”
铁门推开,一股陈旧香料味涌出来。
这里和沈闻檀的工作室不同。工作室里的气味复杂却活着,而这间仓库里的味道像被时间压扁了。陈年木箱、干燥药草、破碎纸箱、潮湿墙皮,还有一点极淡的桂花。许知衡打开手电,光束扫过一排旧货架。货架上放着早已空掉的玻璃瓶、泛黄标签、几卷老包装纸。沈闻檀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蹲下,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下面有一只铁盒。
许知衡心口一紧。
这一路上,铁盒、木盒、纸袋、档案袋几乎成了白塔旧案的器官。每打开一个,都会有一段被处理过的过去露出来。
沈闻檀把铁盒拿出来,没有立刻打开。
“你来。”她说。
许知衡看她。
沈闻檀声音很低:“这是孟姨留给你的。”
许知衡蹲下,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支录音笔,一张旧照片,一枚钥匙,还有一张香水配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