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檀走近一步,站到她身边。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警局楼顶水泥、夜露和很远处城市烟尘的味道。她低头看许知衡手里的评估,声音低下来。
“别一直看了。”
“我想知道,他们把我写成了什么。”
“他们写的不一定是你。”
“可我签过字。”许知衡说,“我也确实停下了。”
沈闻檀没有立刻说话。
许知衡继续道:“如果这份评估是真的,我听见过敲门声,也说过三楼有人。可后来我接受了罗音的结论,接受了我父亲的安排,也签了让你停止接触材料的文件。沈闻檀,这不是完全被害。”
“我知道。”
许知衡看向她。
沈闻檀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逃避:“你不是完全无辜。我也没打算替你洗干净。”
这句话落下,许知衡反而像松了一点。她最怕的不是沈闻檀恨她,而是沈闻檀因为发现她也被处理过,就忽然把旧债一笔勾销。那样才最可怕。她们之间不能再靠新的谎言活下去,哪怕那个谎言叫宽恕。
沈闻檀说:“可你也不是他们写的那种人。”
“哪种?”
“被沈闻檀影响、失去独立判断、不适合作证的人。”沈闻檀转头看她,“许知衡,你当年没有因为爱我才听见敲门声。你是真的听见了。”
许知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辩护都重。
她是真的听见了。
十年来,她一直以为沈闻檀是唯一听见的人,是唯一固执地记住三楼的人,是唯一把求救声变成香气、证词和复仇的人。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也听见过。只是她被带走,被评估,被写成受影响,被劝停,被保护,被洗净。她不是没有听见。她是被人教会了不再相信自己听见过。
许知衡忽然低声问:“如果我那天没有喝那杯水,会怎么样?”
沈闻檀的眼神一暗。
“你可能会和我一起闯进去。”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能一起死。”沈闻檀说。
许知衡看着她。
“你那时候说过类似的话。”沈闻檀垂眼,“你说,这样下去我会死。我说,那你和我一起死。”
许知衡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真的这么说?”
沈闻檀笑了一下,眼里没有笑意:“年轻的时候比较戏剧化。”
“我怎么回答?”
沈闻檀沉默。
风把她的长发吹乱,她抬手压了一下,却还是有几缕发丝被吹到唇边。许知衡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答案。她那时不会答应一起死。她太害怕沈闻檀真的死了。她会想把她拉回来,关上门,停一停,让事情变得可控。她一直如此。她把爱理解成保护,把保护理解成替人挡住危险,再进一步,替人决定什么危险可以看见,什么真相必须先放下。
沈闻檀终于说:“你说,你不让我死。”
许知衡闭了闭眼。
这句话像一根细而长的线,从十年前一直穿到现在。她不让沈闻檀死。于是她让沈闻檀闭嘴。她以为自己选择了生命,却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失去声音之后,活着也会变成另一种漫长的死亡。
“对不起。”许知衡说。
沈闻檀轻轻叹了一声:“许知衡,你最近道歉频率太高了。”
“厌烦?”
“不是。”沈闻檀看着她,“我怕自己听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