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问:“供述提纲是谁给你的?”
周梨摇头。
“快递,没有寄件人。”
“你见过韩述吗?”
“见过一次。”周梨哭得声音发哑,“他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他是我妈以前的朋友。他给了我鸢尾胸针,说我妈看见这个,就会知道他没有骗我。”
“胸针原本是谁的?”
周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姨的。”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周梨继续说:“我妈以前有张照片,姨姨衣领上就有一枚鸢尾胸针。后来照片被她藏起来了。我小时候问,她说那是不能看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她是怕伤心。”
许知衡没有打断她。
周梨哽咽着说:“那个人说,只要我认罪,事情就会停。他说沈闻檀本来就不是好人,她害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我那时候真的信了。陈疏死了,我太害怕了。我想,如果我一个人认下来,我妈就安全了。”
她抬起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知道我很蠢。”
许知衡说:“你不是蠢。”
周梨看着她。
许知衡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一点。
“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母亲。”
周梨怔住,随即哭得更厉害。
询问结束后,许知衡坐在走廊尽头,许久没有起身。她手里拿着周梨的撤回供述申请,纸页很轻,却像压着一整座白塔。周梨不是凶手,这件事终于确定。可是沈闻檀身上的嫌疑并没有完全解除,韩述和赵临川背后的线也还没挖出来,更糟的是,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的销毁审批人仍然显示是许知衡。她救回了一个替罪的女孩,却没有救回自己。或者说,救周梨只是把她推向更深的旧案。她终于明白沈闻檀为什么要回来。沈闻檀不是要把她拖入泥里。泥早就在她脚下,只是她一直站得太稳,稳到以为那是地面。
沈闻檀是在下午被临时解除部分强制限制的。
周梨翻供后,陈疏案中直接指向她的证据链断开。她仍然是罗音案和旧案相关重要人员,但不再适合继续以重大嫌疑人方式羁押。手续办完时,许知衡亲自把她带出询问区。
沈闻檀看见走廊尽头的光,眯了眯眼。
“自由了?”
“暂时。”
“许警官真严谨。”
“你还不能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随传随到。”
“包括半夜吗?”
许知衡看她。
沈闻檀笑得很轻:“我是说,案情需要。”
“沈闻檀。”
“好,不逗你。”沈闻檀抬起手腕,“手铐呢?不亲自解一次,作为本卷情感收尾?”
许知衡脸色一冷:“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