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鸢尾胸针上有市局旧档案中心防霉剂成分。周梨供述里的部分措辞,和内部现场报告高度一致。她没见过陈疏现场,却能说出未公开细节。韩叔,您要我继续问下去吗?”
韩述看着她,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沈闻檀很会教人怀疑。”
“这和她无关。”
“怎么会无关?”韩述笑了一声,“她一回来,罗音死了,陈疏死了,周梨来自首,你开始查你父亲,查旧案,查所有当年替这个城市兜底的人。知衡,她不是来翻案的,她是来毁掉你的。”
许知衡说:“她毁不掉我。能毁掉我的,只有我自己做过的事。”
韩述的目光微微一变。
这一下很细微,却被许知衡捕捉到了。
她问:“我做过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韩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知衡的心慢慢沉下去。
“说清楚。”
韩述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份薄薄的复印件。他没有立刻递给许知衡,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把刀该不该交到她手里。最后,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推过去。
“十年前,沈闻檀第一次证词被排除在正式卷宗之外,需要一个协助确认人。因为她当时只信你,也只愿意见你。你劝过她配合心理评估,也确认她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接触白塔事故相关材料。”
许知衡看着那份复印件。
纸上有一行签名。
许知衡。
她认得自己的字。
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签过。
那一瞬间,她觉得办公室里的防霉剂气味忽然重了起来。它不再是档案中心的气味,而像从自己身体里散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能及时救沈闻檀的人,是迟到的人,是没有听清求救的人。可现在,一份纸把她推到了另一个位置。她不是迟到。她曾经在场。她曾经以自己的名字,协助确认沈闻檀“不适合继续接触相关材料”。她曾经亲手把沈闻檀从证词里推出去,再在十年后坐在审讯室里问她:“你为什么不相信警方?”
韩述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你父亲当年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她。沈闻檀太危险,她知道太多,也太不稳定。让她继续碰白塔,她会死。”
许知衡抬头。
“所以你们毁了她的证词?”
韩述皱眉:“我们让她活下来了。”
许知衡的声音很轻:“她活成了一个没人相信的人。”
韩述说:“总比死了好。”
许知衡忽然想起沈闻檀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
你们父女真像。
都喜欢替别人决定什么真相可以承受。
她把那份复印件拿起来,指尖有些冷。
“这份原件在哪?”
“封存了。”
“我要调阅。”
“权限不够。”
“谁的权限够?”
韩述没有回答。
许知衡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