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闻檀。
“对不起。”
沈闻檀愣住。
这三个字来得太突然,连她都一时没有反应。
许知衡说完,自己也像被那句话烫了一下。她原本不是要道歉。她是来问鸢尾胸针,问旧档案材料,问沈闻檀是否知道周梨母亲的线索。可听见沈闻檀说“白塔所有鬼魂”时,那句对不起就从她喉咙里掉出来,像一枚迟了十年的纽扣。它太轻,轻得根本扣不住任何破掉的衣襟,却又太重,落在地上,谁都不能假装没听见。
沈闻檀看了她很久。
“许知衡,你知道你现在最坏的地方是什么吗?”
许知衡垂眼:“知道。”
“你不知道。”沈闻檀说,“你最坏的地方是,你每次迟到都迟得刚刚好。早一点,我也许会心软。晚一点,我也许就彻底不想要了。可你偏偏现在说。”
许知衡的声音很低:“那你还要吗?”
沈闻檀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像另一个问题。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回到了很多年前。白塔案之前,她们住在小公寓里,冬天漏风,暖气总是不够热。沈闻檀喜欢在夜里调香,许知衡则坐在旁边看卷宗。某天沈闻檀调坏了一瓶香,气味甜得发苦,她皱着眉准备倒掉。许知衡闻了一下,说:“还好。”沈闻檀问:“你要?”许知衡说:“嗯。”沈闻檀笑着把瓶子塞给她,说:“许知衡,你真奇怪。别人要好的,你要坏的。”许知衡那时说:“坏的也能留样。”沈闻檀靠过来,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说:“那我呢?”许知衡明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还是认真回答:“你不是坏的。”沈闻檀抬眼看她,笑得很亮:“那你要吗?”窗外下着很小的雪,屋子里只有一盏灯。许知衡记得自己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要。”
现在,十年过去,同样的问题被换了一种方式问出来。
那你还要吗?
沈闻檀看着许知衡,笑意很浅,眼底却有一点湿润的亮。
“许知衡,”她轻声说,“别在审讯室问这种话。”
许知衡怔了一下。
沈闻檀慢慢靠回椅背,像重新把自己收进那层危险的壳里。
“会显得你很不专业。”
许知衡看着她。
半晌,她说:“那等出去再问。”
沈闻檀抬眼。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弥查到鸢尾胸针的来源。它出自一家已经停业的旧饰品店,十年前就在白塔附近。购买记录早已查不到,但店主回忆,近一个月确实有人拿着旧款照片来复刻过一枚鸢尾胸针。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戴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监控只拍到他离开时的侧脸。
许知衡看见截图时,手指停在屏幕上。
秦照夜问:“认识?”
许知衡盯着那半张侧脸,声音很轻。
“韩述。”
秦照夜皱眉:“谁?”
“我父亲当年的旧部。”许知衡说,“白塔案经办人之一。”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鸢尾的味道更浓了。
不是花香。
是档案柜深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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