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严肃。”沈闻檀抬眼,“这份证词太像真的了,所以一定是假的。”
许知衡看着她:“理由。”
沈闻檀把文件夹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封皮。
“你知道最危险的伪证是什么吗?不是漏洞百出的假话。假话太粗糙,像劣质香精,闻一口就知道廉价。真正危险的伪证,是它学会了真话的语气。它有时间,有地点,有情绪,有恨,有恐惧,甚至有一两个故意留下的小错误,让你觉得这个人不是在背,而是在回忆。”
许知衡说:“你很懂。”
“我当然懂。”沈闻檀靠回椅背,眼神冷了点,“我就是这么被写进档案里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落下后,许知衡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份笔录。问:你是否见过死者?答:没有。问:你是否进入过白塔三层东侧房间?答:没有。问:你是否知道其他人在场?答:不知道。那份证词太简单,简单得像一个被人剪掉所有呼吸的人。现在周梨的供述则完全相反,它细节充沛,情绪完整,逻辑顺滑,像一个被精心喂养出来的谎言。可两者本质一样,都是有人替另一个人决定了她该如何作证。许知衡看着沈闻檀,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十年,不只是背叛,也不只是父亲和旧案。她们隔着一整套会说话的机器。那机器可以把“有”写成“没有”,也可以把“没有”写成“我杀了人”。它不需要真的相信什么,它只负责把人整理成一份可以被使用的材料。
沈闻檀忽然说:“你在心疼她。”
许知衡回过神。
“周梨?”
“不然呢?”沈闻檀挑眉,“心疼我?”
许知衡冷着脸:“你现在还是嫌疑人。”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沈闻檀笑了一下,“像给自己上香。”
“沈闻檀。”
“好,不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一次手铐留下的红痕已经淡下去一些,却还看得见,“她不是凶手。但她知道一部分真相。”
许知衡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
“她为什么指认你?”
“因为有人需要我继续像凶手。”沈闻檀抬眼,“也因为有人知道,你一旦开始信我,这个案子就会失控。”
许知衡没有接这句话。
沈闻檀却不放过她:“你开始信我了吗?”
许知衡翻开另一份报告:“我信证据。”
沈闻檀低声笑了。
“那我换个问法。”她稍稍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桌面上的灰,“许知衡,你开始不舍得把我交出去了吗?”
许知衡的眼神顿住。
这句话太轻,也太准。
沈闻檀看着她,眼尾带一点疲惫后的懒意。她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调情,可偏偏比那些直白的暧昧更危险。她像一只手,慢慢伸进许知衡胸口,准确摸到那根仍然跳动的线,然后轻轻一拨。
许知衡合上文件。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周梨的供述直接定成证据链?”
“因为它有问题。”
“只是因为它有问题?”
许知衡站起身:“询问结束。”
沈闻檀仰头看她。
“许知衡。”
她没有继续问案子。
她说:“你昨晚又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