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忘车里了!”陆锦州一边拧着裤脚的水,一边懊恼地回答。他走到座位上,正好看到柳兮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那是她习惯性为同桌准备的,虽然夏随总是嫌她太操心。
“喏,给。”柳兮默默地把自己刚买的那包纸巾推了过去,连同那杯水。
陆锦州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啊,柳兮!”他毫不客气地抽了几张纸擦脸,然后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仿佛那是琼浆玉液。
姜可夏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轻声对夏随说:“你看,柳兮总是这样,哪怕自己淋着,也想着给别人撑伞。”
夏随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眼神坚定:“所以啊,今天这伞,我必须给她撑到底。”
林时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他其实带了伞,一把结实的长柄黑伞,足够遮住两个人。但他没有像陆锦州那样凑过去,也没有像夏随那样主动邀请。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周围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教学楼门口挤满了人,五颜六色的伞像一朵朵蘑菇般瞬间绽放。
“走吧!”夏随一把拉起柳兮,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伞很大,但为了迁就柳兮,夏随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倾向了她那边。
“夏随,你肩膀湿了。”柳兮皱眉,试图把伞往回推。
“没事,我皮糙肉厚!”夏随嘿嘿一笑,脚步却放得很慢,配合着柳兮的步伐。
身后,姜可夏和陆锦州并肩走着。陆锦州虽然有伞,但还是厚着脸皮往姜可夏的伞下凑:“哎呀,这风太大了,我的伞要翻了!姜大小姐,行行好,让我躲躲。”
姜可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陆锦州,你能不能别这么赖皮?”
“不能。”陆锦州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偷偷瞄着姜可夏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林时远走在最后,撑着伞,慢悠悠地跟着。他看着前面那对在雨中紧挨着的身影,听着陆锦州和姜可夏的斗嘴,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夏随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是去柳兮家的必经之路,但路面坑洼,积了不少水。
“柳兮,”夏随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柳兮,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等会儿到了你家,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小祖宗’又闹腾,你别管他。有我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柳兮愣住了,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夏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想要保护她的决心。
“还有,”夏随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如果伯父伯母又说你,你就说是我非要拉你去我家补习的!反正他们也知道我成绩差,肯定不会怪你的!”
这时,陆锦州也凑了过来,把头探进伞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柳兮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对,柳兮,别怕。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你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个柳谦有的,你也得有!”
姜可夏也走过来,轻轻握住柳兮另一只手,她的手很暖:“柳兮,你不是一个人。”
林时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凑过去,只是默默地把手机里的录音功能关掉——那是他习惯性的记录,记录下这些他认为值得记住的瞬间。
柳兮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眼前这几个淋着雨也要为她撑伞的朋友,忽然觉得,那些在家里受过的委屈,那些深夜里流过的泪,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穿透雨幕的阳光,“我们回家吧。”
“对了,”夏随忽然想起什么,大声说道,“我们可是七班F5!谁怕谁啊?”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瞬间点燃了大家的情绪。陆锦州立刻附和:“没错!七班F5,所向披靡!”
姜可夏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满是骄傲。林时远虽然没有说话,但脚步却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几分,走到了队伍的中间。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一行人再次踏上路途,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夏随的伞依旧倾斜着,陆锦州还在和姜可夏斗嘴,林时远默默地跟在最后。而柳兮,她紧紧握着夏随的手,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那不是对家庭的怨恨,而是对未来的、更强烈的渴望。她想,为了这些朋友,为了这份温暖,她也要更努力地活下去,去争取那个属于她的、明亮的未来。
雨幕中,五个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消失,却又仿佛永远刻在了这个初夏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