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你要回来（第2页）

承安二年至承安四年。

两年时间里，江御琼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推进着一项又一项新政。《清田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国库税收两年内翻了一番，存银从不足百万两增至五百万两。紧接着是《兴学令》——在各州县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入学，不再将科举的门槛限制在世家子弟之中。然后是《劝农令》——减免开荒农户的赋税，鼓励流民返乡耕种，修复因战乱而荒废的水利工程。每一项政令都切实有效地推行了下去，没有一项是表面文章。

叶凌虚则坐镇京营，大刀阔斧地整顿军务。她推行了一套新的军功爵位制，让普通士卒有了依靠战功升迁的明确路径，不再只是将门子弟的游戏。她还改进了边疆的屯田系统，让边军能够自给自足，大幅降低了朝廷的军费开支。在西南，蜀王——如今的镇南王江承恪——稳住了百越诸部的骚动；在北境，赵衍和沈渡联手压制了乌桓残部的数次试探性进攻；在西北，新筑的三座军镇扼住了吐蕃东进的要道。

内外安定，百业复苏。承安四年时，京城的街头已经有了承平盛世的气象。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茶楼酒肆通宵达旦地营业，护城河边的集市从早热闹到晚。有出使大梁的西域商人回去后在自己的游记中写道：“大梁女主当国，政通人和，百业昌盛，实乃天朝上国。”

可江御琼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长姐的仇，还有一笔没有算完。乌桓人虽然元气大伤，却依然盘踞在草原上。乌维比他的兄长更加狡猾，他对大梁采取了表面称臣、暗中积蓄力量的策略，屡次派使者进京朝贡，口中称臣纳贡，背地里却在不断收拢草原各部。江御琼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够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时机。

承安四年秋，时机终于来了。

乌维死于一场内乱。他的侄子——也就是当年被江绮年毒杀的那个孩子的堂兄——联合了几个不满乌维统治的部落首领发动了政变。草原陷入了分裂和内战，几大部落各自为政，互相攻伐。这正是大梁等待已久的机会。

叶凌虚再次请命出征。她跪在太和殿的丹陛下，银甲已经换了一副新的，腰间悬着的还是那把刻着寒梅的长剑。她的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不显眼，可江御琼看得到。每一次她从战场上回来，白发就会多几根，眼角的风霜就会深几分。

“臣愿率部北伐，毕其功于一役。”叶凌虚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珠帘后沉默了很久。朝堂上所有大臣都在等摄政公主的回答。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没有理由错过。可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叶凌虚出征，二公主在宫里等了三个月，等得差点被送去和亲。这一次，她舍得放她走吗？

江御琼最终还是准了。

她不能在朝堂上流露出半分不舍。她是摄政公主，是天下人的主君。主君不能因为私情耽误国事。她只是说了一句：“准奏。叶将军此去，务必保重。朕……本宫在京中等你凯旋。”

那是她第一次在朝堂上差点说出“朕”字。虽然及时改了口，可不少大臣都听到了。没有人说话，可很多人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口误。

叶凌虚出征的那一天，江御琼站在城墙上送她。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同样的北城门，同样的大军出征，同样的银甲白袍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同样有一个人在城墙上目送。不同的是，四年前她是被软禁的公主，偷偷逃出来送她，连喊她一声名字都怕被人听到；四年后她是摄政监国的女主，堂堂正正地站在城楼最高处，以一国君主的身份为她的大将军送行。

“叶凌虚！”她喊，声音响亮而坚定，没有一丝遮掩。

叶凌虚勒住马，回头望去。城墙上，那个人站在那里，风吹动了她的衣袍，吹动了她的发丝。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可叶凌虚知道她一定没有哭。

“平安回来！”江御琼喊，“这是圣旨！”

叶凌虚在马上抱拳，声音穿过了漫天的秋风：“臣——遵旨！”

然后她策马转身，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北上。她的心是踏实的。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走多远、走多久，都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会守着这片江山，也会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