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轮,横杆安静地停在不算高的起始高度。女子运动员们依次起跳,身影掠过横杆,像一群试翼的鸟,轻盈而顺畅。通过的人不少,横杆只是有惊无险地微微颤着,鲜少落下。赛场气氛尚算轻松,偶有失误引来一阵惋惜的轻叹也很快被平复。
伴随着横杆一次次升高,起初的轻松氛围渐渐消失了。成功越过的人越来越少,每次起跳前的停顿都拉得更长,就在这愈发安静的紧张感堆积时,女子五千米决赛发令枪响。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詹书瑶回过头。阳光透过他们身后高大的玻璃窗漫射过来,给齐朝和安守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泛着旧照片色调的光边。
“齐朝哥,安同学,你们也来了?”詹书瑶的语气里有些惊讶,“你们今天上午也没课吗?”
齐朝只是随意地耸了下肩,嘴角弯起:“翘了。”
跳高场地上,横杆又一次升高。那细细的铝杆在光线下,投下一道颤巍巍的影子。
场上还剩六名运动员。
“请问能借我看下望远镜吗?”安守穗声音轻柔。
“当然可以。王超,别盯着看了,歇会儿。”王雨桐说着,从王超手中接过望远镜递了过去。
“谢谢。”
安守穗透过望远镜望去,镜头里,女孩的侧脸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汗水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颚。平日里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光都向内收束,凝成一点冰冷而灼人的锐芒。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巴微微扬起,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清晰浮现。此时此刻,女孩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必须越过的横杆。
安守穗静静地看着,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场上还剩三个人。
那根细细的横杆在裁判的示意下再次被调高,悬在了另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
紫衣女生两跳失败,正从场上下来。齐辞微微垂下头,再一次紧了紧鞋带。然后她站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一寸寸掠过助跑线、起跳点,最后牢牢钉在那道横杆上。
“1317号,第二跳准备。”
她站在起跑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睁开。她周身那种绷紧的、近乎锋利的专注,几乎能被看台上的人清晰地感知到。
她开始助跑,深蓝色的身影开始加速,马尾在脑后拉成一条直线。起跳的刹那,她右脚有力地蹬地,身体腾空,背脊向后弯出优美的弧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后骤然释放的弓,向着横杆上方、向着那片晴空,反弓而去。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她的肩背过去了,腰肢过去了。。。。。。就在小腿即将掠过的最后一瞬,足跟极其轻微地、几乎是温柔地,蹭到了横杆。
“嗒。”
一声轻响,在骤然屏息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横杆两端跳动了一下,挣扎着,摇晃着,最终还是从托架上滑落,掉在垫子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齐辞从垫子上坐起来,看着滚落一旁的横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她起身,叹了口气,走回起点,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钉鞋鞋尖。
齐朝已站到了看台最高处,手搭在冰凉的铁栏上,望着妹妹的方向。
上一个高度,两人都缠斗到第三跳才惊险越过,这一个高度,两人前两跳又都失败。第三跳的机会变得无比珍贵。
短暂的调整时间。齐辞走到场边,拿起高雪递来的冰水,用冰凉的瓶身贴了贴发烫的额头和脸颊。
她低下头,一滴汗水顺着睫毛滴落。高雪凑近,在她耳边重复着动作要点——“起跳腿再送一点”、“过杆瞬间收腹”。。。。。。声音在耳边,却又很遥远。此刻,在她自己轰鸣的心跳与喘息之下,反复回响的,竟是另一句与眼前这一切毫无关系的话——“是的,是我男朋友。”
是姜涔的声音。
平静、清晰、柔软。
好乱。心跳声、高雪的叮嘱、遥远的喧嚣,还有那句不断回荡的话,全都搅在一起。她能异常分明地听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的难过。
还有最后一跳了。她必须把这些都压下去,必须。。。。。。
就在这时——
“好——!”
一片巨大的、沸腾般的声浪毫无预兆地从侧前方炸开!瞬间吞没了她脑中混乱的低语。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如同实质的潮水,猛烈地拍打过来。
紫衣对手的第三跳,成功了。
女孩从垫子上弹起,握紧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