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毫无反应,直到詹书瑶的手在她眼前晃动,她才空洞地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昨天喝完酒还不舒服呢?”
“没有啊。”齐辞答道。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别嘴硬,快说!”
齐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索性叹了口气。詹书瑶起身挨到齐辞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哄道:“说出来嘛,你忘了?你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齐辞没作声,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反手回握了一下,作为无声的应答。
公元2001年,蛇年的除夕。
北京房山齐家老宅里,屋里烧着蜂窝煤的炉子呼呼作响,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实的冰花。那台笨重的老式长虹彩电里正放着春晚,屏幕边缘偶尔还泛着磁波般的涟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组合柜的玻璃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剪纸,旁边还立着几瓶没开封的二锅头,空气中飘着面粉和醋溜白菜的味道。
下午祭祖接祖宗、悬起家堂轴子时,家里就正式进入了过年模式。
电视里赵本山忽悠范伟的台词引得屋子里的孩子们拍着大腿狂笑。炕的另一头,齐辞的婶婶和大伯正“哗啦哗啦”地码着麻将牌。
“看给我儿子乐的?快来帮妈看看这牌!”婶婶那边已经摆开了麻将桌。
“来了来了!”齐闯应了一声,眼睛却还黏在电视上舍不得挪窝。
大伯手里捏着一张“东风”,急得直敲桌子,“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炕这头,母亲和大娘们正忙着面板。面粉撒了一桌角,二姐齐馨一边嫌弃地躲着飞扬的面粉,一边剥着橘子,对着墙上那张崭新的蛇年挂历撇嘴:“这上面的明星真没咱村东头理发店老板娘水灵。”
“你个小妮子,净瞎说!”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冻秋梨,搁在铺着塑料针织桌布的茶几上,“你们几个小的,过来吃果子了!一会儿十一点了,得准时吃素馅饺子,一年素净!”
齐辞蹲在炕沿边,手里机械地转着擀面杖,面团在掌心下渐渐变薄。
“我说,”齐辞的母亲停下手里的活,拿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女人,嗓门洪亮地盖过了麻将声和电视声,“嫂子,你赶紧歇会儿去吧,这忙叨一晚上了,没个闲时候。”
“没事儿,这就完事儿了。”女人忙得额头见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快歇歇去吧,这也不着急,一会儿他们打完麻将再擀都来得及。”母亲不由分说地夺过嫂子手里的面剂子,顺势凑近齐辞,盯着女儿那双有些发飘的眼睛,“闺女儿,去跟你哥他们看电视去。”
齐辞抿了抿嘴,看着母亲:“您也别忙活了。我想去我姥儿家瞅瞅,大舅他们应该都在呢,我想找我表哥说说话儿。”
“你表哥今年没回来,跟你嫂子在那边——好像是叫海南的地界儿过年呢,不回来。”母亲一边熟练地搓着面团,一边答道。
“那。。。。。。那我也想去我姥儿家。”齐辞有些执拗,“一会儿咱俩一块儿过去呗,开车也不远。”
“那哪儿行!”母亲眉毛一竖,“哪有大年三十儿回娘家的道理?那是初二该干的事儿!没规矩。”
“凭什么啊?”齐辞嗓门也高了八度,“我就要回!难不成我以后嫁人了,就不能跟自个儿爹妈一块儿过年了?”
“嘿,”一旁的齐馨立马凑过来,一脸坏笑,“婶儿,辞辞这是有情况儿啊!”
“没有!”齐辞脸一红,“我就那么一说。我是说,以后要没个儿子,难道爹妈就得年年自己过?多冷清啊。”
“婶儿,您就依了她吧,辞辞这儿心疼您呢。”齐馨打着圆场,把齐辞母亲的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撇,“快去炕头儿坐着暖和暖和吧,一会儿我爸他们就散场儿了。”
好说歹说,母亲终于在俩孩子的簇拥下,心满意足地坐到了热乎乎的炕头。正搓着麻将的大伯突然抬起头,嗓门比谁都大:“妈!我们今天可真住这儿啊,这么多人,被褥够呛啊!”
“诶呦,还能没你们住的地儿,甭瞎操心。”叼着烟袋的爷爷终于说了句话。
“大哥,该你了!磨蹭啥呢,小心点炮儿啊!”麻将桌上有人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