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新年第一天和她（第2页）

“是好兆头。新年第一天就下雪，说明这一年会有好事发生。”苏眠把毯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把江临也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你今天几台手术。”

“零台。今天元旦，只有急诊手术。我排的是值班，九点交班。”

“那你交班之后——”

“去你家。”

“我还没问完你就答了（〃ω〃）”

“因为你每次问我之后想干什么，答案都是你。”江临转过头，看着苏眠。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照得很柔和。在医院日光灯的冷白光线里，那个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眠看见了。

“你元旦想做什么。”江临反问。

“想做很多事。想把店门口那块黑板擦掉，写‘新年快乐’。把昨天剩的饺子煎了，煮一锅新的汤。把你那条围巾洗了——上面沾了排骨汤的味道。把咖啡馆的窗花换掉，中秋的兔子贴了四个月都快褪色成白色了，该换成雪花的。把今年第一杯美式留给你。然后——”她停了停，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然后什么都不做。跟你一起窝在沙发上，你补觉，我看书。你睡醒了，我们就去吃饺子。吃完饺子，你把论文改完，我弹吉他给你听。今年元旦是周三，你明天应该没有手术？”

“明天下午有一台。”

“那今天晚上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不闹你。”

“不用回去。你的沙发够两个人睡。明天早上从你家直接去医院。比从公寓出发多三个红绿灯，但省一顿早餐——在你家吃比在路上买快。”江临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和汇报手术方案一模一样。苏眠看了她许久，然后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出声来，笑声在毯子里闷成咕噜咕噜的一团。

“江临。”

“嗯。”

“你以前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你以前来咖啡馆，连‘谢谢’都要犹豫三秒才说得出口。现在你连省一顿早餐都要算。你的表情还是那张冰美人的脸，但你说的话已经不是了——你芯子换了。”

“换成了什么。”

苏眠从毯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呼出的白气凝成的水珠，鼻尖还是红的，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换成了我。你现在心里装的全是我（?????）”

江临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伸手把苏眠肩上的毯子拢紧了些。“对。从里到外，都是你。从第一块桂花糕开始，你自己走进来的。现在住下了。”

苏眠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江临的肩膀上，继续看窗外的雪。那片雪花在玻璃上停不住，一片接一片地飘过来，化掉，飘过来，化掉。但她们知道，雪会一直下。等到雪停了，整条街都会被白色覆盖。然后春天会来，银杏树会发芽，桂花会开，秋天会再一次把银杏叶染成金黄。而她们会在每一个季节里，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推开同一扇门，喝同一杯咖啡，过同一个日子。

九点，江临交了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雪还在下。门口的保安认识她了，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对面说了句“你那家咖啡馆今天开不开”。江临抬头看过去——落地窗后面的灯亮了，“苏”字的招牌在雪幕里格外醒目。门口那块小黑板已经被翻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营业时间——等雪停。今日特饮——新年第一杯美式。今日状态——和昨天一样，有戒指，不外借（?▽｀）ノ”

她穿过马路。脚下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整条街被新雪覆盖，白得发亮。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苏眠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支用来在黑板上画画的粉笔，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头发还是用那根铅笔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她看见江临进来，放下粉笔，从吧台后面绕过来，踮起脚，在江临下巴那颗小痣上轻轻啄了一下。

“欢迎光临。新年第一杯美式已经做好了，桂花糕在烤箱里。你坐窗边，我端过来。毯子在老地方，沙发已经推好了。今天没有别的客人——以后每年的元旦，都没有别的客人。”

江临脱下沾满雪花的大衣挂在门边，走到窗边第二个位置坐下。坐垫还是那样微微凹陷，刚好贴合她的身形。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整条街沉在新年的白色里。她端起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低头喝了一口。

不是苦的。

苏眠又偷偷加了半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