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个周五,她的美式旁边都会多出这么一块糕点。有时候是桂花糕,春天换过一阵子青团,入冬之后是枣泥山药糕。
她从没说过谢谢。
苏眠也从没问过她好不好吃。
她们之间的对话,两年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五十句。
“美式。”
“好。”
“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慢用。”
“嗯。”
仅此而已。有时候江临会想,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一段关系——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交流。但每个周五,桂花糕都会准时出现。每个周五,她都会吃完。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银杏叶还在落,被风吹得在马路边打着旋。医院大楼的灯又亮了几排,急诊入口处有人进进出出。
江临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八分。记者大概还在楼下等着,她今天不太想从正门回去。
店里那桌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苏眠在擦吧台,手里的抹布来回画着圈,动作很慢,不像是真的在清理,倒像是在打发时间。
江临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苏眠抬起头。她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分量。
“续杯?”
“不用。”
江临把手搭在吧台上。台面被擦得很干净,有一点冰,她的指腹在上面轻轻划过。然后她抬起眼,看着苏眠。
“后门,等一下可以走吗。”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苏眠也没有问。
只是点了点头,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江临垂下眼。她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谢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罕见得像深秋里忽然返场的蝉鸣。苏眠显然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不客气,江医生。”
银杏叶还在落。风铃没有再响。
江临坐回靠窗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一些,但她习惯了。她看着窗外,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上亮着的灯,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咖啡好像没有那么苦。
吧台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那只白色瓷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收走了。盘子上原来放桂花糕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痕,像是有人刚刚用指尖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