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我前两天练过头了,也是发烧来着。所以让你注意,我这两天都暂停了。”
“不严重吧?”沈岚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事儿。就是身体需要休息,高强度锻炼容易降低身体抵抗力。”叶岚又说,“结果出来了说一声。”
“好。”沈岚把手机放下。
龙婷办完手续回来了,把一叠单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上下打量着沈岚,表情复杂。“咱俩天天健身房,也不见我这样。你身体咋就那么弱了?”
“之前没体现出来而已。”沈岚靠在枕头上,“三十岁的老人不能和年轻人比咯。”
“那倒是。”龙婷翘起腿,“所以要循序渐进,你还是要注意。”
中午回到家,沈岚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爸爸也从单位赶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开着,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爸爸妈妈看到她身上挂着一堆仪器走进来,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像两盏探照灯,照得沈岚无处可躲。
“医生怎么说?”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要住院。”沈岚换了鞋,“医生说这个得挂好几天。”
“看着挺吓人的。”爸爸放下茶杯,眉头皱着。
“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啥。”沈岚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你心脏不舒服为什么不说?”妈妈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觉得没啥事儿。”沈岚低着头,“以前偶尔也这样。”
“心脏可开不得玩笑。”爸爸的声音不大,但那句话本身的分量就够重了。
沈岚没有再说话。她抬起头,看了父母一眼。妈妈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从鬓角蔓延到头顶,像冬天里落了雪的山坡。爸爸坐在沙发上,脊背不像从前那样笔直了,肩膀微微佝偻着。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不是那种“一年比一年老”的抽象概念,是具体的、肉眼可见的——皮肤松弛了,皱纹变深了,反应变慢了,连说话的语速都比以前慢了半拍。沈岚把目光移开,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三天时间,说快也不快。沈岚在医院里进进出出,早上去做检查,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去医院,晚上回家睡觉。心电图、心脏彩超、动态心电图、抽血化验,每一项都做了不止一次。仪器挂在身上,走路的时候电线在衣服里晃动,洗澡的时候要小心不能让仪器沾水,睡觉的时候要侧着身,不然被仪器硌得睡不着。沈岚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改造过的机器人,身上的零件多出了好几样。
结果出来那天,沈岚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医生一页一页地翻报告。医生说了一堆专业术语,什么窦性心律,什么二尖瓣,什么轻度反流。沈岚没怎么听进去,只记住了最后那句——“没什么大问题。其中一个心房工作得比正常人弱一些,但只要不剧烈运动,没有太大情绪波动,问题就不大。”
医生看着她,大概是在等她的反应。沈岚点了点头。“知道了。”她的情绪早就很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滩死水,无悲无喜。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龙婷站在走廊上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怎么样?”
“没啥事。”沈岚接过奶茶,“就是心脏有个小房间不爱干活。”
龙婷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说你,现在这样。”
“咋了?”沈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真的一点都不想谈恋爱?”龙婷斜着眼睛看她。
沈岚想了想。以前的她,就算嘴上说不想谈恋爱,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成年人该有的冲动——看到好看的女生会多看两眼,深夜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些有的没的。但现在,她连这方面的欲望都没有了。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像水龙头被关上了一样,一滴都没有了。
“不想。”沈岚又喝了一口奶茶,语气很平淡,“讲实话,以前就算是不想谈恋爱,偶尔还是会有些成年人该有的冲动。我现在连这方面的欲望都没有了。”
龙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就该出家。”
“当尼姑也有文凭限制的。”沈岚面无表情地说。
“……”龙婷翻了个白眼,把奶茶杯捏得咯吱响。
沈岚笑了一下,把奶茶喝完,把杯子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她走回病房,收拾东西——换下来的衣服、用过的纸巾放进袋子里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