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十六章 只有她和她（第2页）

走出巷子，阳光正好。沈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咱俩去吃点东西，然后去网吧吧。这次过来谁都没带电脑，有些东西只靠笔算很难看出来。”

“好。”叶岚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走，吃腊排骨去。我找到了一家，就在附近，看评价还不错。”

“好。”沈岚说。

餐厅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偶尔有游客拖着行李箱经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腊排骨端上来的时候，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沈岚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比前几天在古城里吃的那家网红店强多了。

她抬起头，看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岚的脸上。叶岚正低着头喝汤，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夹一块排骨，偶尔抬头看沈岚一眼，问她“你吃饱了吗”。沈岚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安静而美好。

吃完饭后，她们去了古城外的一家网咖。店面是新的，装修还没完全弄好，门口还堆着几袋水泥，但设备看起来不错，显示屏很大，键盘是机械的，按下去有清脆的响声。她们开了个双人包间，包间不大，两台电脑并排放着，隔板是磨砂玻璃的。沈岚坐下来，摸了摸键盘，觉得手感还行。

“我太久没用过办公软件了。”沈岚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Excel表格，“很多东西我不会。”

“你只需要告诉我计算方法。”叶岚已经打开了Excel，手指悬在键盘上，“剩下的交给我。”

她真能干。沈岚看着叶岚的侧脸，在屏幕的微光里，她专注的神情像一柄被仔细擦拭过的刀，锋利而安静。沈岚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白天记的数据——租金、押金、面积、房间数、水电单价、网络费用、保洁成本、布草洗涤费。她一项一项地报给叶岚，叶岚一个一个地输进表格里。

“成本要往高了算。”沈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预期收益要往低了算。一切先往最差的方向去规划，这样风险才可控。”这是她做培训班的时候学到的教训——第一年不要想着赚钱，先想着怎么不亏钱。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叶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公式、函数、条件格式，沈岚看着她操作，觉得这些年在写字楼里上班还是有用的——至少Excel用得很溜。

“后面这几天，只要我们把问到的后面几家数据输入进去，就能看出来哪个地段比较好了。”叶岚保存了文件，把电脑屏幕转向沈岚。

“还得是你。”沈岚看着表格里那些整整齐齐的数据，点了点头，“我都没想过这些。我以为只要租金合理就可以了。”

“哪有那么简单啊。”沈岚靠在椅背上，“坑很多的。如果我们自己不去计算，直接看租金便宜就做，那会踩雷的。培训班刚起步那会儿，我踩过的坑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叶岚看着她，说了一句沈岚没想到的话：“要不我说，我们几个就你适合创业呢。”

沈岚愣了一下。“别捧杀我。”她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来来来。”叶岚已经退出了Excel，打开了英雄联盟的登录界面，“咱们该下班了。上号，大乱斗。”

她们是在郑州那两年开始一起打这个游戏的。那时候沈岚刚去郑州，人生地不熟，下了班回到家，除了跟万万说几句话，就是一个人打游戏。她们不怎么玩排位，打的最多的是大乱斗——随机英雄，一条路打到死，不用考虑补兵和运营，见面就是干。叶岚玩得不好，比沈岚还差，有时候被队友骂，但她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把语音关掉，然后继续打。沈岚问她“你不生气吗”，叶岚说“游戏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们技术都不怎么样，输赢各半，输了互相甩锅，赢了互相吹捧，但乐此不疲。那些在郑州孤独的夜晚，沈岚就是靠着游戏里那个亮着的头像撑过来的。她从来没跟叶岚说过这件事。

……沈岚登录了德玛西亚的账号，看到好友列表里叶岚的头像亮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

“你随到什么了？”叶岚在语音里问。

“大树。”沈岚看着屏幕上的茂凯，“不太会玩。”

“没事，我随到奶妈了，跟着我就行。”

“跟着你？”沈岚笑了一声，“你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走位，你不懂。”

游戏加载的时候，沈岚看了一眼包间窗外的夜景。丽江古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星海。远处有歌声，隐约的，不知从哪个酒吧传出来的。她收回目光，看到游戏已经开始了。十个人在中路乱成一团，技能特效满屏幕飞。

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变了——她变了，叶岚变了，她们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这个游戏，比如她们还是喜欢打大乱斗，比如叶岚还在她旁边。不管隔了多远，不管隔了多久，只要登录游戏，看到那个亮着的头像，她就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快上来啊。”叶岚在语音里喊，“我在前面扛着呢。”

“来了来了。”沈岚操控着茂凯走进草丛。

包间里的灯光很柔和，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中的人物台词混在一起，填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沈岚坐在叶岚旁边，手臂偶尔碰到她的手臂，温热的。她没有躲开。叶岚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