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服的时候她将衣柜扫过一圈,面对一柜子的宽大T恤犯了难。好不容易翻出来一条垂感很好的米白色长裙,两年前的款式,穿在身上腰线那块还大了一圈,配了跟细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
她的长卷发扎了起来,在脑后低低挽了一个丸子,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柔软。
裴霁晩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分钟,她换了辆更为低调的黑色大众,没有将车停到巷口,而是远远停在了马路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拼接的假两件T恤,搭直筒牛仔裤,总是披在肩后的长发半扎,露出干净的侧脸轮廓,显出几分少年感,跟平时禁欲冷淡的风格有了很大的差别。
她的双手干干净净的,没带别的首饰,唯独食指上的素圈戒指,没有摘下来。
时予安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远远便望见了街对面的人,站在晨光里静静看她,温柔的阳光给她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时予安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歪头看着她说:“你今天很不一样,看起来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和记忆里那个刚进大学的裴霁晩特别像。
裴霁晩被她的话逗笑了:“不好看?”
“好看。”时予安说,用很认真的语气补充,“是我在路上遇到了会多看好几眼的好看。”
裴霁晩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好看的问题,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邀请她进去。
时予安弯腰进了车里,脑后的丸子头随着动作有了些许轻轻晃动的幅度,碎发落在颈侧,显得那块的皮肤更细腻了几分。
裴霁晩的手搭在车门上,关门的动作慢了一分,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她白皙的颈侧,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她绕回驾驶座,时予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一小团坐在副驾驶上的样子有点乖。镜面的口红涂了薄薄一层,像是被晨光浸润的浆果边缘,让人忍不住想用指腹把它蹭淡一点,或者倾身去咬一口,让浆果的汁水更丰盈。
她什么也没说,将双手克制地放到方向盘上,连视线都平稳地落在前方。这是独属于她们的第一次正式的早餐,不能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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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晩并没有告诉她目的地,时予安对帝都的交通并不熟悉,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车子驶过一片旧城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时予安才看到路边的站牌,浅蓝色的站牌上印着熟悉的四个字:大学城站。她这才意识到裴霁晩带她来了哪里。
“还记得这条路吗?”裴霁晩问。
时予安没有回答,只将视线落到前方,大学城的街拓宽了些许,已经上课了的缘故,路上并没有多少学生,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两人下车肩并肩向前走,拐进了一条小巷,熟悉的早餐店出现在巷子尽头。
门面不大,招牌早就被风吹日晒褪成了浅黄色。进门处有点窄,裴霁晩自然地牵过时予安的手,将她带进了店。
“两位好,吃点什么?”店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她盯着二人看了半天,问道,“你们……是不是之前来过?应该六七年了吧,两个小姑娘一个总爱吃酸辣面,另一个爱喝重糖的豆浆。”
时予安有些惊讶:“阿姨记性真好。”
“害,像你们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不多见,这么多年了姐妹俩还在一起呢。”阿姨的语气里是自然地感慨。
“还是老样子吗?”
“阿姨,酸辣面换成清汤面,豆浆也不要加糖。”裴霁晩叫住了阿姨。
阿姨来来回回看了她们两遍,自言自语似的:“可真是变了,以前一碗酸辣面能吃出半碗辣椒,另一个豆浆不够甜都要皱眉头的……”
“也好,换换口味,也换种活法。”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煮面去了。
两人在靠窗的小桌边坐下,时予安看着裴霁晩主动拿碗筷的身影,察觉到了一点更细微的东西。
裴霁晩口味变了,以前嗜甜如命的小孩现在也开始喝无糖豆浆了,她变得克制、变得沉默,明明记忆里的她明媚又天真。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裴霁晩,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无糖的豆浆了?”时予安轻声问,不是觉得无糖豆浆有种难闻的豆味吗?
“前几年的事情了。”裴霁晩说,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那时还在M国,牛奶总是甜到发腻,后来就不爱吃甜了。”
“那你现在还能吃甜的东西吗?”时予安的目光垂下来,那是她完整缺席的六年,很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裴霁晩抬眼看她,对方头快低到碗里,连声音里都透着难过,却又强装淡定的模样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再开口时已经带了温柔的笑,带着哄人的意味:“分人,如果是你给的,可以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