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听雪接过,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纸上写的不是一场惊天逆转的战报,而是今天早膳的菜单。
“天佑大宣?”她轻轻念出最后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陛下,天可不会造带缺陷的蒸汽机。会造这个的,是工匠。”
傅庭远猛地睁开眼,他看著薛听雪,眼神复杂。“朕的那个好弟弟……朕的亲弟弟!他竟然真的敢勾结北狄,引狼入室!若不是你……”
“他不是敢,他是蠢。”薛听雪打断了他,將茶杯放到他的案头。“从他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註定了。一个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人,怎么配做执棋的对手?”
她的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傅庭远的心上。
“他只是个赌徒,”薛听雪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一个输红了眼,把自己的命,把宗室的顏面,把大宣的江山全都押上去的赌徒。对付赌徒,你不能跟他比谁的赌注大。你得掀了桌子,告诉他,连赌场都是你开的。”
傅庭远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接下来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薛听雪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摺子,轻轻放在御案上。上面“清缴青州叛逆”几个大字,墨跡未乾,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接下来,”薛听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该收帐了。”
……
青州,靖王府。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北狄使者呼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皮袍被刮破了,头冠歪在一边,脸上满是烟火熏过的黑灰和泪痕。
“王爷!王爷!完了!全完了!”呼延的声音悽厉得像一头被宰的羊。
傅宗德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著一支狼毫笔,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图。
听到巨响,他的手只是顿了一下,一滴饱满的墨汁,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点,毁了整幅字。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完了?”
“铁鹰!我们的铁鹰!十架!全都完了!”呼延衝到他跟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疯狂地摇晃著,“它们没飞到雁门关!它们在半路上就自己掉下去了!炸了!全都炸了!一百个勇士!一个都没回来!”
傅宗德任由他摇晃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眼睛,还盯著纸上那个碍眼的墨点。
“掉下去了?”他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是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呼延嘶吼著,唾沫星子喷了傅宗德一脸,“你那个儿子!你给的图纸!全都是假的!是妖后下的套!我们都被耍了!大汗的十万铁骑还在边境等著!现在……现在全成了笑话!”
傅宗德的身体不再晃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他脑海最深处浮现出来。
*这题超纲了,让他们抄。*
这句话不是別人说的,就是从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亢奋、贪婪和自以为是。
他想起来了。
那个叫傅安的儿子,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研究员,是如何一步步“被逼”著交出图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