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嫌他们才能平庸,不堪大任,裴妍的心寒了大半。
所幸他们这一脉还有裴观玉争气。
裴继常年外调,裴妍心疼他们孤儿寡母在复杂的裴家不好站住脚,还主动和柏灵打好关系,教育惜月要关心弟弟。
最近几次,裴妍过去看望,裴坤都在昏睡。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柏灵还一直坚持侍奉床前,裴妍其实很佩服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坤对待柏灵和裴观玉,又是全然不同的重视了。
他们感情深厚一些也正常。
今天上午,裴妍接到消息,裴坤突然惊梦休克过去,情况很不好,医生委婉暗示,家里人可以过去看一看了。
沈惜月一直是裴坤“看重”的外孙女,这些年,靠着这个名头,裴妍在婆家,在外场都很风光。
现在这场孝顺的戏不做也要做。
沈惜月在这里见到了裴坤直系的大部分子女,孙辈。包括那些她只听母亲零碎说过的外公在外面的孩子。
裴观玉是最后一个来的。
和那些假装伤心的同辈不同,作为平时最被器重关照的孩子,他却连装都不装。
对待病床上,已经行将就木的爷爷,他面无任何痛色,满脸事不关己的冷淡。
再见到他,沈惜月的思维还是错乱的。
这样大的乌龙,她做了这么久的小丑,还差点怪上奚奚,可奚奚到底有多少灾难是她带来的。
想到那年她得意地带奚奚去了裴观玉的书房,现在她又乱传消息把奚奚骗了回来。
奚奚是有多绝望。
她对奚奚而言算得上是一个灾星了。
沈惜月手指缠在一起,看着表弟熟悉的面庞,想到奚奚口中那个令她崩溃害怕的偏执控制狂,她心底泛起森然的寒意和惧怕。
她好蠢,竟然从没看出这个表弟的真面目。
周温昱的偏执疯癫至少还表现在面上,可裴观玉的阴暗却是连她这样一个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姐都没看出。
裴观玉一出现,病床上裴坤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灼灼发亮,像是看见他最满意的艺术品。
“过来。”
“过来。”
“小玉,你上前。”
裴观玉静静看着,眼神冷淡淡地发呆,像是看着一块死物。
气氛有些凝滞。
房间内都是人精,互相对视,还是柏灵出声:“小玉,快来,爷爷喊你。”
沈惜月看见裴坤牢牢拽住裴观玉的衣袖。
振奋地说:“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你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有着我最好的基因,你最像我,会是裴家的未来和骄傲。”
在场倒没人觉得不对,但沈惜月愣愣看着,视线从裴坤泛着病态兴奋的眼睛,到柏灵紧紧交握的手,再到裴观玉毫无动容,寒霜赛雪的眉眼。
三人的面容交叠,重合。
裴观玉的眼睛,裴坤的眼睛…
一个闪电般的可怕想法在沈惜月脑中激现,她猛地一哆嗦,手中握着的水杯碎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收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视线,沈惜月快速低头,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不可能的。
她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可沈惜月的胃里还是被刺激得一阵阵的干呕,她捂着胃,小声说了句不太舒服,奔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