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拨又起,五日后,执言革新的刘令尹夜半在家中饮毒自尽,楚王震怒,整个郢都没在滚水之下。
与此同时,禁统中的一名上尉与两名中尉招认暗害公子燎,楚王惊怒之下尽株九族,处火烹之刑,其余人怠职懈责,杖四十,解职放还。
接连两位令尹死于非命,楚相之位似乎成了某种不详的预兆,一时无人敢攀。
蒲内侍捧着封印匆匆行来,与内宰耳语几句,便又行去别处了。
越离将那封印递给守在寝宫中院的冯崛,冯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揣起那方小印:“待他明白过来,非与我绝交不可。”
屠兴不知那日越离回府与冯崛说了些什么,但能确定冯崛口中的“他”是谁。
“先生,你要做什么?”屠兴问他。
恰逢楚燎回来,见他二人并肩而立,稀罕道:“往日叫你们入宫你们不肯,今日怎么都愿来了?”
冯崛避开他的目光挠脸道:“反正不是来看你公子燎的。”
“话说回来,你们可有子朔的去向?”楚燎走到越离身边,满脸狐疑:“最近他总是行踪不定,我堵上门去也堵不住人。”
冯崛瞥了越离一眼,摇头晃道:“不知,他偶尔来府上吃顿饭,我看他孤身一人,去哪都自在,行踪不定也实属平常。”
“行了,我们这便回了,先生留步啊。”他不再多待,拉着左右打量的屠兴脚底抹油,在楚燎的呼声里蹿出门去。
“怎么也不吃顿饭再走……”
楚燎嘟囔着跟在越离身后,两人步入屋中,新熬好的莲子汤还热腾腾摆在桌边。
“先生,最近朝中不太平,若有人暗通于你,你交给我处置便好。”
“朝中处处都是人,太子年幼,大王弃政,你已是众矢之的,又怎能防得住?”
在屏风后更衣的楚燎身形一滞,垂头捋着衣边低声道:“越离,你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越离搅匀碗中莲汤,问他:“你在明敌在暗,偌大楚土,何人是敌,何人是友,你总得亲自去弄明白,否则防不胜防。”
楚国分封划地,拱卫王都的封土之臣皆居于郢都便于调遣,百里为界,封疆一圈圈往外荡去。
因此看起来水深火热的郢都,与千里之外的楚土却并无直接干系,只要不波及根本,楚国仍稳稳地伫立在南境之上。
这也是楚覃敢为先君之不敢为的最大原因——楚国已经熬到了就算大费周章,也能周转回旋的余裕之国。
只要王祀不绝,便无法被取而代之……兴许累世功业,不过是为了那些个不肖子孙挽尊罢了。
楚燎从屏风后轻衣转出,坐在他身旁神色严肃:“先生,你是要我去封疆固土?”
“没有……”越离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口胡说罢了。”
“我不喝。”楚燎把汤碗推回,不依不饶道:“先生从不胡说,此言确实有理,可我如今是不能了,王兄的手段日渐暴戾,我在还能周旋一二,若是留你一人,我……”
他负气把头一歪,“我才舍不得呢!”
越离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轻声失笑,执着汤勺的手指隐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