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夫人连忙上前,又是欣慰又是慨叹地夸个不住,末了一巴掌拍在姗姗来迟的景元脑袋上:“跟你舅舅学着点!”
景元叫唤道:“之前你不是不让我学嘛!”
景夫人尴尬地看了景珛一眼,他但笑不语,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好了好了,扶玄先入座吧。”景峪满腹心事,与他寒暄过后,不再多话。
景府的侍人领着景珛入园,园中有大片的人工湖,大户人家都喜傍水而住,认为水是聚灵之处,因此引水灌渠,水道纵横交错。
几朵残荷浮在水面,颓靡得很有意味。
景珛懒着步子走石踱水,景家的布局与他离开前相差不大,几乎没怎么变。
及至宴宾的客堂,主座空悬其上,两边的席座渐次排开,侍人们摆弄着自悬梁垂下的赤色帷幔,将之束在两旁的圆柱上。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偶有春燕喁喁。
“哎,侯爷……”
侍人目瞪口呆目送他一步一步跨上,毫不迟疑地坐在主座。
“侯、候爷,那是大王的席座……”侍人喏喏地解释着。
他自行将面前的玉杯斟满了酒,食指叩在杯身,琅琅的音色令他觉得好笑:“哦?大王会来吗?”
侍人不知他此问是何意,这不就是大王召令的宴席吗?
……
景家大门,楚燎单枪匹马率先抵达。
景峪苦着脸要行礼,他背负长剑,手持铁弓,冷若冰霜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半点不理会他们各异的神色。
他恨屋及乌,景家上下在他眼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哎!世鸣,你今天……”
景元本要扑上去与他问好,见他那般行事,撸着袖子就要去讨个说法,被景峪一巴掌扇过脸去。
“混账!公子燎是大王胞弟,也是你能随意叫唤的?!”
景夫人心疼地扶住发懵的景元,刚要与他爹理论,一队约莫三十人的轻甲疾驰而至,为首的将领谁也没见过。
“爹,这是什么……”景元应接不暇地讷讷问。
首将上前铿锵致礼,挽在腰间的凤纹发带随之晃动。
这是一队赤羽军。
景峪踉跄两步,抖着胡须被景家人簇拥在中间。
起初他以为楚覃只是派人来盯梢,以此证实景家的态度,他没想到楚覃竟会动用赤羽军……
不出三日,赤羽军围猎景家的消息便会飞满郢都,谁都知道他景家出了逆贼,从今以后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这简直、简直是将他们景家架在火上烤!
景峪目光森然地目送那支队伍如狼似虎地扑入门中,又在首领的手势里迅疾散开。
赤羽军的厉害,他们景家很快要在萧氏一族之后明了。
“杀鸡、儆猴,”他咬着牙关,死死把恨声咽下:“我景峪为大楚劳苦半生,竟落得如此下场……”
景夫人不敢吭声,只是扶着他小声呜咽。
“爹,你在说什么啊……”景元抬腿要往里跑:“我要去找舅舅。”
景峪目眦欲裂:“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