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覃的脸在月光下似明似暗,跟随他多年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踢了踢蹄子。
“王兄!”
越离松开楚燎,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一步。
楚覃面带喜色上前抱住楚燎,听得一声闷哼,不解地朝低头不语的景岁望去,景岁讷讷道:“属下不力,让公子受了箭伤……”
越离不偏不倚地接住楚覃沉甸甸的视线,扯起嘴角目露冷光:“殿下,久别了。”
楚燎甩了甩头,拉过越离替他邀功:“兄长,先生护我多年,劳苦功高,你回去可得好生犒劳功臣。”
楚覃没看楚燎,与越离不声不响地对峙着,“他就是这么护着你的?”
“是我大意了,”楚燎挡在两人中间,梨涡若隐若现,“兄长,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以后把先生交给我吧。”
他没忘记越离是楚覃帐下的人,也记得魏淮说的那些离间与猜忌,但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楚覃的眉头皱得狠厉,打马声由远及近,他扭头离开。
慢一步抵达的屈彦表情复杂,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我……”
“不必说了,先离开。”
楚覃单枪匹马只带了屈彦前来,更多的人马不好靠近,驻扎在二十里外的呈亭外,等候接应。
“我们走。”楚燎将越离带上马,楚覃驭马过来,“你有伤在身,把他交给景岁。”
楚燎双手环过越离挽住缰绳,摇头笑道:“不了,有他在我的伤便不算什么。”
景岁牙酸地撇开脸,上前催促道:“公子向来勤武,属下殿后,应当不会有事。”
屈彦见楚燎没认出他,也不急着叙旧,缀在楚覃身边等候发落。
楚覃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好,走吧。”
一行人向东奔去,马蹄扬起一地尘灰,徐徐流动的渠水在余光里飞速掠后。
恍若那些欲驰欲缓的光阴。
在犹新的记忆里,春三月的时节,两边的垂柳会结出柔软的嫩叶,绿意昭昭,等到四月暖风拂过,带起的绵绵白絮会悠悠扬扬飘向高天,落在安邑城中每一个行人肩头。
立春前后,荒寂的大片农田中开始有躬耕的身影,田道上堆着用来烧土的牛粪马粪,车辙把路旁的杂草压倒,板车上坐着戴斗笠抱着农具的孩子们。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生命中潺潺的八年。
从一无所知,到无所不知,安邑是他们的牢笼,亦是他们渐行渐远的故乡。
腰侧的手缓缓耷下,身后的热气随着重量一点点颓塌。
越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楚燎打了个激灵,从麻木的钝痛中清醒过来,越离已在他手中夺过缰绳。
“吁——”
猛然的止步带起伤处的震颤,楚燎眼前一黑,下颌磕在越离的锁骨上,随即被宽慰似的托住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