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燎痛苦地闭上眼,捶了捶脑袋,“我救你,自有我的用处,届时你若不从,大不了我再杀一次……你走吧,今后该如何计较,你心里有数。”
这人也冻得不轻,说话都大着舌头,一连表了好几次磕磕巴巴的忠心,起身就要走。
结果没走两步,他两眼一翻歪倒在地。
楚燎没成想救了个不成器的,他昏头昏脑地走过去,用脚尖拨了两下,“醒醒,在这里睡,你想活活冻死吗?”
晕倒的人唇色发青,面白如纸,他自己也一样,只是身体底子好,少了几分形容惨淡。
但再待下去,他也差不多了。
可他坐骑没了,此地离军营还有不少路途,大雪天更无行人途经……
楚燎喘出一口粗气,不再管倒地的人,左脚拌右脚踱到红霞大帝身边,贴着它已冷却的马肚,流下泪来。
他们谁都赢不了他,可他还是输了,一如当年,落得个狼狈下场。
或许他不该逞强,应该将此事全盘托出,好过他冻死路边,再也见不到至亲。
他想回家,他还是不喜欢这里,他想回楚国,回到他熟悉的故乡……和越离一起。
真是窝囊,昨日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决不放下,今日就冻毙风雪,还要他来打点后事,真真是一出虎头蛇尾的笑话。
楚燎头疼得厉害,似乎有一只尖嘴虫在其中来回搅缠,要将他的头骨啮开,得见天日。
恍惚中他听到越离的呼声,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诉他——
我会带你回楚国,给你住最大的宫殿,烧最暖的炭,用最好的笔墨,穿最美的衣裳……
等他死后,这些掏心掏肺之言都会变成“童言无忌”。
“世鸣——”
“楚世鸣——”
楚燎撑开烫得发雾的眼皮,不敢置信地朝茫茫湖面看去。
是他要死了,所以出现幻觉,好让他死而无憾吗?
那声音在空寂的湖面上来回游荡,飘无所依,一声促似一声。
楚燎犹豫片刻,捏指在唇间连打了几个唿哨。
追风顿住疾驰的步伐,朝着某个方向张望,抱着马脖子险些颠出胃水来的越离缓了几息,不依不饶地喊着。
达达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长嘶一声朝东北方奔去。
楚燎烫得手指都蜷曲起来,使劲撑起身子,朝滚滚而来的红尘迎去。
越离被晃得眼冒金星,只来得及辨认这个水鬼确是楚燎便急忙翻身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