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有东屏岭。
承天宗更压著整片古黎山界。
再往远处,还有苍牙岭。那山里妖兽成群,传说深处有妖王盘踞,附近几个小家族都绕著走。人族无主的灵地,在这片地界上只存在嘴里说说,落不到寒户脚下。
姜承寧走到桑阴小市时,小市已经开了门。
药铺门口晾著药根,符铺外头掛著几张新画的黄符,打铁棚里火声很轻。小市中央那间茶棚也有人,前些日子讲“太朴死”的瞎老头又坐回原处。
只是今日没讲古戏。
他正拍著竹板,讲一个山鬼偷新娘的俗段子。几个脚商听得笑,一人丟了两个铜子进碗里。老头捡起铜子,笑得比讲太朴时轻快许多。
姜承寧看了一眼,他对那古戏反倒在意许多。
他先进了卢砚生的符铺。
卢砚生正伏案裁纸,见他进来,忙起身笑道:“姜叔来了。”
姜承寧把一只小布包放在柜上。
“上回沉水符的钱,今日补上。”
卢砚生忙摆手。
“这才多久,姜叔何必急。”
“欠帐总归要还。”姜承寧道,“符好用,石家那边砂坑稳了几日,也鬆了口,该给。”
卢砚生笑著收了布包,打开看了看。
里头是几撮磨阴砂,一小扎蒲心丝,另有两斗灵稻折成的票据。算下来,比原先说好的还多一分。
“姜叔厚道。”
姜承寧道:“前辈手艺值这个价。”
卢砚生把布包收进柜里,又给他倒了杯粗茶。
“姜叔坐坐。近来断桑岭事多,我在小市里听个半截,心里也掛著。”
卢砚生问:“陈家近来可好?小雁姑娘进了姜家,陈老先生那边想必清静了些。”
姜承寧笑了笑。
“陈叔嘴上清静,心里未必。”
卢砚生也笑。
“老人家都这样。孙家呢?北涧口去年折了人,今年可缓过来了?”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言语间,却似在告诉姜承寧,他什么都知道。
卢砚生神情自然,像隨口閒聊。
“孙长水还撑得住。景修如今也能看水帐。”
“那便好。”卢砚生点头,“寒户里懂水帐的人少,北涧口若乱,山下几条渠都麻烦。”
姜承寧喝了一口茶。
茶淡,带点纸灰味。
卢砚生又道:
“明日分春台又开了。周家今年动静大,北口开了新渠,新屋也起了这么多,想必又要添几口练气。”
姜承寧道:“春签发下来,总归对寒户是件好事。”
卢砚生笑道:“是啊,难归难,命归命,主峰肯发籤,便已经比山下人多一条路。”
他话音落下,目光往北口方向偏了一下。
“我听说这回新屋能容五户。再过几年,断桑岭怕是热闹得很。”
姜承寧道:“热闹也要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