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有一行小字,挤在页角,墨都化开了些:
练气十层,前三养息,中三养脉,后三叩窍,十层圆满,方敢望筑基。
底下又有一行更小的:
功法是正路,术法是旁枝。正路不稳,旁枝难活。旁枝不熟,临敌易死。
姜行川脚步一顿。
“叔还记过这些?”
姜承寧把那张纸翻过来。
“听来的,抄得乱。”他说,“但话不差。”
“练气十层,谁都一样。路正不正,看功法。斗法强不强,看术法。小户人家多半只顾著先把境界熬上去,少有閒钱、閒物去练术。可术这东西,也不是全没用。”
“越到后头越有用。”
“功法有时自带术法。好一点的法,炼到三四层,自会带出第一门伴身术;到后头七八层,若路子还没走偏,多半还能再见第二门。至於別的术,得另买、另学、另练。”
他说到这儿,望了眼《小立春引》。
“承春引只够你们入门。后头真要走稳,得把该学的学明白。可你也別想多,一步一步来。”
姜行川听著,没再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周望缩在那本族史里,把那两行字也记住了。
人先得活著把路走稳,再说拿什么去打人、去爭地、去守山。
姜行川出门时,雾已经漫过了院墙。
柳照泉就在坡下等他,肩上斜背著个布包,见他出来,先往他肩头看了一眼。
“真能走?”
“再废话我回去了。”
柳照泉笑了一声,不说了,领著他往西南那条小山道去。
桑阴小市不在主峰脚下,偏在断桑岭与青桑主峰之间的一道凹口上。
那里本有几株百年老桑,枝叶合在一处,底下常年阴著,夏天凉,冬天不太爱积雪,周家索性在那儿搭了十来间木棚石屋,给山里人换物用。
两人赶到时,天已擦黑。
小市里灯火不多,一眼望过去,稀稀落落亮著五六盏。
卖药的,卖符的,卖山货的,还有个打铁的。人不算多,来去都急。
毕竟这种天气,真有閒钱来逛小市的人也没几个。
柳照泉熟门熟路,先把姜行川领进了一间药铺。
药铺不大,柜檯后头站著个乾瘦老头,头髮白得像灰,眼皮却利,正低头在秤盘上拨几味药。
“谢掌柜。”柳照泉叫了一声。
老头抬眼。
“哟,牛背坳的。今儿来买什么?”
“先看两味压气的药。”柳照泉道,“再问个事。”
谢掌柜一听“问事”,鼻子里先哼了一下。
“你们这帮小子,上门先说买药,后头十有八九都是来打听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