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宽的黑丝绒,那么窄,仅仅遮挡住双眼;却又那么宽,好似将他隔绝到另一个世界,足以令他此刻忽视牧先生呼风唤雨的权势。
他问得很直接:“所以,根本不存在失踪案件,牧太太不是失踪了,而是离开了你,或者换个说法,她是设法从你的身边逃离的,对吗?”
牧先生没反驳,不可告人的私事就如此赤露无疑。
他似笑非笑道:“不错,萧先生真了解我,明明第一次见面。”
萧意珩一脸漠然:“牧先生坦荡得令人心惊。”
牧先生从容道:“坦荡,不是美好的品质吗,萧先生不喜欢吗,坦荡总好过东诳西骗、满嘴谎言。”话音后面低了下去,流露微妙的锋芒。
萧意珩莫名其妙,歪了歪头。
少顷,牧先生重又扬起一丝笑:“萧先生,你觉得呢?”
萧意珩沉默抿唇,捏紧兢兢业业录音的手机,不舒服地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他坐在这半小时,而专访问了两个问题。
“牧先生,我们到下一个问题。”
“可以聊聊您赚到的第一桶金吗?”
“在我最狼狈时,她从天而降伪装成神祇,悲悯垂怜,”牧先生像没听见问题自顾自说,吐字轻缓却冷冽如冰,“她将所有交易装裱成恩典,骗取真心后再绝尘而去,空留我不明真相在原地哀恸沉湎,萧先生。”
“啊?”
萧意珩心突地狠狠一跳。
眼前漆黑,他本听得悚然,好似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一寸寸森冷从脚踝缓慢攀援,陡然听见自己名字。
牧先生重复道:“你认为,我会原谅吗?”
萧意珩咽了口唾沫,停顿半晌不知作何回答。
牧先生并不需要答案:“当然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轻笑,极轻极淡,如飘忽的鬼魅。
“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说得一字一顿,宛如从齿缝蹦出,衔着绵密如织的情绪。
萧意珩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爬上一股冷意。望不见的一片黑暗仿佛充斥危险,蛰伏着阴险毒蛇,冲他腥冷吐息。
说时迟那时快。
他豁然起身,一把扯下碍事的黑丝绒。
嗯?
并非如设想亮如白昼,周遭依然一片黢黑。
萧意珩心悬起,惊疑不定揉了揉眼睛。眯眼再睁开,几瞬之后终于确定不是他两只眼睛都瞎了。
不怪那条黑丝绒遮光效果强得离谱。
从头至尾,房间里根本没开灯。换而言之,两人一直在摸黑对话,且聊得像模像样。
萧意珩:……
牧先生静默如山,没出声责怪萧意珩破坏规则的行为。房间内空气落针可闻,气氛凝滞。
萧意珩定了定神:“牧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萧先生,没克制住思念之情,”牧先生没多少诚意地道歉,顿了顿,“最后一句话是送给我的牧太太。”
斑驳月光从玻璃窗漏进屋内,潦草勾勒出端坐书桌后冷峻高挑的剪影。即使没有黑丝绒遮挡,也逆光看不清正脸。而阴影里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像刮骨钢刀剜了过来。
萧意珩眉头轻皱。
“牧先生真是算无遗策。”
呵,会玩。
就是不想露脸,是吧。
窗边的黑色剪影沉默不语,抬手扯了扯,只听得一阵叮当当的铃铛声响起。
不消片刻,房间门被轻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