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嫡长子,崇安帝竟觉无计可施,只能声音低弱地重复道:“逆子……这个逆子……胆大包天的东西,朕要处死你!”
相王对崇安帝的咒骂充耳不闻,面沉如水地坐于殿内。
他昨日出京虽带了不少兵卒,但起事要的是快,是隐,故昨夜回京埋伏的兵士并不多,照理收拾两个亲王已是绰绰有余,但不到胜券在握之时他都难以放心。
这是,一位将军模样的人进了殿内。
“如何?昭王可已伏诛?”还未等那人开口,相王便急问道。
那人面露难色,先是摇了摇头,而后一拱手道:“禀殿下……昭王殿下和薛侍郎反抗激烈,末将……末将暂未得手。”
相王神色一瞬间可谓狰狞。片刻后他咬着牙吩咐:“告诉将士们,事成之后,人人晋升一等,赏银加倍。”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他的父皇,嘴角微牵,垂下眸子恭敬道:“父皇放心,此番儿臣定会将陆昱等乱臣贼子诛灭。”
崇安帝愤怒难言,胸膛剧烈起伏,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看着眼前长子的目光满是沉痛。
相王看见父亲的眼神,心头盛怒无比。他忍了多年,盼了多年,想堂堂正在登临东宫之位,却一直求而不得,甚至形势越发被动。
早知有今日,他应该更早些行动才是。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昭王仍在抵抗,尚未伏诛!”
相王眉梢挑起,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跳,终于怒道:“调弓箭手!”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已经拟好的诏书,递到君父眼前,笑道:“本想收拾了逆贼,安顿好父皇您,咱们收拾体面了,再谈江山。可如今事急从权,儿臣好像得先换换顺序。”
崇安帝虽然狼狈,却也不傻。如果他下了这诏书,那陆昱便真成了逆贼。陆昊已与自己撕破脸,自己所有的希望可全部系在陆昱身上了。
他难得硬气,将头扭过去,冷声道:“朕不看。”
相王看向崇安帝的眸光更加冷寒:“弓箭手一到,陆昱再有三头六臂也难挡,父皇可要看清形势才是。”
相王调集的弓箭手片刻就到了安化门,人虽不多,但谁又敢赌呢?
薛述余光瞥见那队人,骂道:“阵仗可真大啊!早知还有弓箭手,臣就该随邱榕跑了。”
陆昱也看到了那队弓箭手,啧了一声后冲他们喊道:“本王认识你们!你们中间有人参与过岐原之役,是也不是?”
队伍中无人应答。
陆昱不置可否,一面又砍死一个冲来的不长眼的兵卒,一面继续喊道:“本王与各位也算一起出生入死,我心性如何诸位难道不知?各位难道甘愿被奸人所利用认为我是逆贼吗?”
场中许多兵卒本就对出征西南却又返回一头雾水,如今听到昭王喊话不免踯躅,一时攻势稍缓,也无人放箭。
陆昱偏过脸,在不为人知的处轻轻缓了一口气。他看似强势从容,似乎还能再战个三百回合,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算强弩之末,现下袍袖下的手抖得连刀都快举不起来了。
“放箭!”有将领强行命令道。
下命令之人并不是弓弩队主官,多数兵卒并未听令行事,但还是有零星箭矢脱弦而出向着陆昱他们飞来。
薛述眼疾手快拽着陆昱一躲。
“呃……”薛述闷哼一声。
陆昱忙凑过去看,一只箭羽插在薛述左肩,鲜红的血在薛述的浅紫色锦袍上晕开,凝成了发黑的块。
薛述额上已经透出冷汗,却还是打趣道:“臣都舍身救主了,日后事成殿下可得给臣升官啊……”
陆昱一面咬着牙替他打退一兵卒,一面道:“都没伤到要害,区区肩头小伤,你可不要趁火打劫!”
薛述按着伤处,龇牙咧嘴埋怨道:“殿下怎的如此小气,那臣没办法,只得去找蒋培风那厮讨公道了。”
陆昱无奈地笑了笑,心头却是升起忧虑——这伤要是不及时处理,日后薛郎君的左臂可能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官道。
救兵怎么还不来?
正在这时,薛述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欣喜道:“殿下你听!”
有马蹄声!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官道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兵士越发逼近了。